一些细微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冬日的早晨并不冷
阳光雀跃、歌唱，唤醒略微荡漾的河水
我四顾无人
赶紧跳过栅栏去摘水边的荻花

这些年，我挥霍着小小的自由
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偶尔，也把路过的风景当做故乡
举着几支干枯的荻花
就好像拥有春天

                 山神庙

山神庙很小。几块石头垒成
很像孩子搭建的积木
也和孩子一样
盛放同样的祈祷和庇佑

如今，藤蔓荆棘包围着它
明月鸟雀轮番来串门
它，不孤独

               邻居老太太死了

瘫痪多年的邻居老太太死了
没有谁伤心
孩子们好像完成了一项任务
终于卸下肩头重负

丧事办的喜庆
黄白菊花、康乃馨，搭配着大红棺木
连冬天的阳光都
有了温度

大锅饭热腾腾
帮忙的人
更在意，烟酒用哪个档次

老太太的破轮椅和旧衣物已经打包
只等完事后
扔垃圾场，一把火烧了

                     疯狂

那时她还无法准确描述忧伤的底色来自哪里
带着一颗玉米远离泥土时的恐慌
饱满逐渐被削薄、挤压、粉碎
逐渐丧失探索的勇气
悄悄躲起来
无人时，舔一舔发胀的伤口

日子总是烟熏火燎
眉头紧蹙。她和他又一次面面相觑
无法站立的双腿如此绝望
挪一下，再挪一下
泪水困顿于尘埃。尘埃轻松飞舞

大抵是烟火过于灿烂
一切超出正常认知范围内的行为
便都被称之为——疯狂
当那个患小儿麻痹几十年、下肢瘫痪的女人
借一辆二手电动小三轮走到街上的时候
眼里的光彩，足以媲美太阳

               小事一桩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啥病
第二次手术后
媳妇在医院附近一天60块钱租间地下室
陪他做化疗
医生告他照照就不疼了
他像个乖小孩，每天听话去照照

花完能借到的最后一块钱
媳妇说，回家
他兴高采烈地回家，等待死亡

           闲着没事，我们去山顶看夕阳

黑白丑枝条枯干
侥幸的种子挂在铁丝隔离栏上
隔着冬雪，等待春风
做梦的人接连从梦中惊醒
一次次路过，熟悉的事物再无法一一抚摸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爱炫耀的孩子
努力想向你证明世间还有温暖

陶清河的水涨了又落
我们去看夕阳
有些光，需要爬到山顶才能找到描述的理由

                讨杯茶

冬日暖阳正好。去庙里讨杯茶
大门敞开
老槐树静默于红布条的虔诚
一炷清香，宽恕烟熏火燎的尘世
可见或不可见的事物
都被光赋予生命
连门外褪色的红灯笼亦有了平凡之美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会弹琴的大和尚笑眯眯地说
茶如万物，随缘，随喜

              发鸠山

骑车到山顶。找块平地点起炉子煮面
什么调料都不放
起云洞的云、无风台的风
都不是原来模样。负重而来，空空而去
各式野花入味。谁才是秋天的主人
准备下山的妇人问
可不可以给你们拍一个抖音
新修的石殿过分齐整
苔藓，蛛网，灰尘还没来得及铺呈心思
撑开单子躺下来
后背冰凉，前身灼热
传说一只鸟儿衔来了石子
准备填海

                晒太阳

草坪上，一群女人捂得严严实实在拔草正午的太阳晒着她们
我骑行80公里，翻过3座山
就为了躺在她们的草坪上一起晒太阳

汗珠落下来，同样带着盐
她们比我更早一点
感觉到，野草的挣扎与尖叫

                 嘉祥寺

阳光很好。蓬蒿暂时隐藏起村子荒凉
水泥路面焦渴
一直以来，麻雀都是永久居民

嘉祥寺大门紧闭
歪斜的屋顶预示着香火凋零
朋友说有老和尚讲经
可我只在门口看到生锈的大铁锁
文保单位的标识注明
——嘉祥寺，金至清，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突然想起，旧日庙宇山门敞开
众生皆可入

            高平大粮山

循土路上山
乡邻敲打酸枣也敲打圪针
细刺尖锐。扎心扎肉，疼痛看不见
采一把荒草当扫帚
扫地，扫路，扫人间

尸骨成山。40万兵卒埋黄土
刀戈剑戟落满锈渍雁鸣
悲壮，不适合粮食
廉颇仰头喝下一大碗无奈，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