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 味

腊月的大雪飘的不是
梅香就是吉祥，一场场
从天而降，堆积着厚厚的年味

集市的雪地上铺满春联
刚识字的孩子，迷失在鎏金的
祝福里，把自己读成了横批

鲤鱼跳起老高，跃过了
走在路上的盼头，溅起的阳光
打湿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卖水果的，忙出了满头露水
一筐筐的芬芳，被装进
欢声笑语，拎向节日深处

中央大街重新搭起彩门
迎接游子归来，那些松枝
像开屏的孔雀，摇曳着春的翎毛

大红灯笼又高高挂起
挂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照亮那些唢呐吹红的日子

2》贴春联

春联就像新一年的封条
贴上门楣，就等同于
又一个年份的开启

此刻，你站在对联和横批之间
如果展开一脸笑颜
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福字

每年双亲家的对子
都由我来张贴，一年又一年
门口堆满了厚厚的吉祥
垫高了芝麻开花的日子

以至于每要通过
都会被彩霞一样的祝词套色
成为一个幸福满满的红人

每次张贴之前，都要慢慢撕去
还没来得及落满灰尘的往事
不让回忆留下过多的伤口

然后，放一挂鞭炮，通知
出门在外的亲人和前呼后拥的好运
大步流星，领着春天回家

3》大红灯笼高高挂

用一根祖传的松木杆
把春节竖起来，挂上
时光深处的大红灯笼
挂上被中国红点燃的眼神

小城一步步行进，手里
拎着贴上福字的灯盏
日子开始踩着年味
趟过岁末最后一场大雪

远道归来的儿女
抖落雪花，在灯光下换上
一袭春装，带上父母的
吩咐，提前去拜见至亲

家家包饺子，蒸豆包
采购春绿，烀熟祝福
让酱好的鸡手猪手伸出金钩
准备随时抓住当头的鸿运

待夕阳躲进灯纱
小城神采奕奕，红扑扑的脸
涂满喜气，礼花偶尔射向
夜空，撒下满天吉星

5》爆竹声声

那时，女儿才呀呀学语
山村的秧歌调，爆竹噼噼啪啪的脆响
都成了她揣摩和模仿的发音

年夜饭前，开始跪拜山神
全家匍匐供案前，叩动感恩之心
斟满一杯老酒，洒向白雪覆盖的山野
森林似有梅花督察我们的虔诚

接着跪拜奶奶，先行叩头的是白发爹娘
之后扑通扑通一波波跪下，女儿额头上的
汗珠沾满灰土，像个花脸包公

满桌的山珍，都是兄弟姐妹烹炒的杰作
按辈分敬酒，轮番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此时，泪水涓涓，淌成一泓泓山溪
流进家族的根部，像一年一度的滴灌

窗外，家家户户又点燃了爆竹
“咣当咣当”的“二踢脚”惊天动地
大山发出轰隆隆的回响，像阵阵春天的雷鸣

6》拜大年

每到大年初一，都要把小鸡大鹅
和一家老小的问候
装满雪爬犁，去亲戚家拜年

身后跟着几个穿红戴绿的妹妹
她们一边唱着歌
一边背诵着要送给亲人的祝词

也会折一枝冬青插上花头巾
给祝福插上了一截翠绿的早春

迎着至亲的笑脸，我们一字排开
扑通扑通跪下，叮叮当当磕着响头

接过红包，揣上一把花生瓜子
又去跪拜下一个长辈

直到把礼物卸空，妹妹们
才能坐上爬犁，我像一匹枣红马
跑成缕缕春风，留下一路嘚嘚的蹄音

7》老家的冰灯

每到年根，家家户户
都要挑来两桶清澈的山泉水

冻上两袋烟的工夫
再一碗碗把一颗柔软的心舀出来
一盏冰灯就问世了

每到晚上，院子里就会点上冰灯
闪烁的灯光，照亮土屋里的鼾声
窗外的雪，也照亮了桦木杆的篱笆墙
梅花鹿和野狍子留下的蹄花

从腊月一直点到正月
彻夜不熄，像要把日子里的黑
都一点点挤出去，装满亮堂堂的梦

有人把年味剪成梅花和福字
贴上冰灯，透过冰清玉洁的灯光
就会看到小村的心事和眼神里的火

待到冰雪消融，粘在冰灯上的憧憬
也随雪花一起回归大地的根部
开成漫山遍野的冰凌花和达子香

8》小院春风

地排车推累了沉甸甸的收成
红灯笼照亮了又一个好年景

雪落在围满祝福的小院
也落在飞出院子的笑声

那棵结满果子的山楂树
又摘回一篮子酸甜的爱情

小黑狗偶尔旺旺地叫着
像在呼唤自家孩子的乳名

刚贴出的春联，抖出两条彩虹
一条挂满吉祥，一条拴住康宁

两个胖墩墩的福字贴上窗口
迎候被大秧歌扭绿的春风

饺子已出锅，大高粱也烫出醇厚的年味
一家人举起酒杯，碰响了美满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