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认识的雪分行保管在这首诗里
文/谭昌永

1
你来的时候
雪，已经下了千年
人们在你的襁褓里塞雪
又在你的墓碑上
将它清扫

2
替代隆冬定义寒冷的
是盛放后的寂灭
雪漫无目的的行走
天空煞白
像是经历一场产后的失血

3
你知道吗?
循着掩盖之物去看
可以判断出
一场雪的性别

4
河畔独坐的老人
用余生收养
整整一簇
无人认领的雪
阳光冠顶
作明亮的见证

5
垂钓的蓑笠翁走了
雪将融而未融
古鱼与今鱼
在同一条河里
互换鳞片

6
母亲放下针线盒时
童年的补丁便牢不可破了
像一场永不及我的雪
像雪的孩子
抵达了北国

7
关于爱的谎言很多
唯雪不破
关于恨的真相很少
唯雪决绝

8
这就够了
我们互不相识
且各有各的季节
但我们都借同一片天空
下色彩一致的雪

9
小麦的睡梦里
雪温柔得如说谎的情人
有时候
我就是福田坝的一簇小麦
而你
久梦不至

10
依然交不出答卷
时间把难题丢给一片荒野
荒野把假想扔给一丛芦苇
苇花把空白
还给一场来雪


——2021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