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风


荠菜，折耳根……绿油油的碰在一起
它们小声议论，那群抬着米粒的蚂蚁
刚从透明的冰面上爬过，河水就解冻了
田埂上，少年弯腰
闪烁的阳光照在指尖上，苦菜葱郁
他掏出甜面酱，摘一枚蘸一点
一口，一口，奔向田野
旁边，低头啃草的牛背上
蝴蝶飞来飞去
一个外出的青年
一回头，春天年年
都在院子里
随风筝，飞上高高的蓝天


送春天


突突……小宝吼着
从前院一直开到后院
他说拉了一车又一车的春天，空气润了
草色绿了，风停在柳树下
不再那么刮人。突突……
他加快了车速

一路飞奔，我已经追不上他了
说慢点，你要到哪儿去
他说，先到村口
我已经听见了桃花匆匆的脚步

突突……他从童车上跳下来
一本正经，然后到上寨，那里的小河
已经迫不及待……

突突……他转了好几圈
还在吼，到吴二婆家了
她的屋子最烂，发霉的被子
最需要温暖的阳光

突突……他还要奔跑
我已经气喘吁吁
他停下来，塞给我一根细小的茅草
说，给你一个春天，你就有劲了
快点，快点。我们还要把春天
送到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去


直播春天


从石缝中醒来的青蛙不明白
在桥上的女人，为什么披着红衣
直播的手机里，尽是不起眼的野菜
马齿苋，车前草，蒲公英，蛤蟆朵，牛耳大黄……
从正面拍到背面，从根部拍到叶子
从路边拍到桥下，拍到山上拍到田野里
春天在哪里呀在哪里
蝴蝶飞飞，白云朵朵，都被撵进了镜头

鞭炮噼里啪啦，炸飞的纸屑飘飘扬扬
拥挤的街道，颂诗的广场，贴着对联的门楣
都在她的手机里，热闹非凡

咚咚，锣鼓响了，你看，她又把手机转了过去
一条龙在春天里游来游去，忽而盘踞，忽而飞升
忽而随烟火一起涅槃

春天真的来了，青蛙发出叫声
母亲深陷的皱纹舒展
对着镜头，她呵呵，呵呵地笑
冒着水泡的小河，在她身后
热气腾腾，熨平了世间
所有不经意的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