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灰汤大夫第

到大夫第
我来寻根
寻山寻水寻门第
寻落在青砖灰瓦里的种子发出的芽长出的叶
寻风火马头墙上南来北往的飞痕
寻尖檐翘角搅动的风风雨雨
寻玄关之处孤松冷竹伴苔绿
寻藻井盘桓的水火相克
寻影壁投下的江山无限
寻唐风宋意，官及大夫
寻戏台之上开腔一唱识前人
寻石上的笔力
寻清池里的荷与锦鲤
寻宽窄巷子里须臾的相见
寻骨子里尚有余温的儒家记忆
寻前世今生割之不断，弃之双从的脉络
寻天井里、玄关中一步换景
抬眼借景的格局
还有迷失于回廊院落的长着桫椤叶般的梦境

初见大夫第

只是瞄了一眼大夫第门楣
它影子里的部分非常清晰
穿斗式砖木牢牢抓住时光
回廊、影壁、玄关、戏台、藻井
砖瓦木的相构，寂静中的气势
像山呼海啸，又像是星河萌动
它们复杂的样子从何时累积？
我错以为这是一个时期的古物
事有旧事，物有新物
偌大的门楼从江西迁来灰汤
它们完成地理位置的挪移
在这里被另一些手重置
被另一些眼睛生出惊叹
这些惊叹本身带着光
一种永不停歇而又不消亡的光
姑且称作“物尽其用”
听说让这里“物尽其用”的是个“糟老头子”
他想表达什么？
庭院过于深深
像是一大段中华文明在蠢蠢欲动

张家百忍堂

仿佛看到一个张姓人
一代张姓人
世世代代张姓人
各自静静地写着百个“忍”
如果试图走近他们
先走近他们的祖训
“九居世泽传名远，百忍家声播惠长。”
金色的字不知经历过多少烟熏火燎
像是要从木块里迸了出来
两根顶天立地的木柱划分界地
当你仰望
才发现它们被“百忍堂”巨大的匾统一
高高的梁檐屋架被统一
时紧时缓的穿堂风被统一
清灯与古佛被统一
堂中分边而立的儒学精神被统一
被统一的还有从匾下走过的每一个人

在大夫第鹿鸣宴厅品茶

这样的一间茶室
完成了“一步借景”“步步皆景”
落地窗引入外界的天地事物
亭台、水榭与小径
三角梅、紫竹与松
工人不紧不慢的在那里劳作

你在主位上坐下
身后是整座大夫第
你用沸腾的水泡制新鲜的苦瓜和绿茶
缓慢的动作像是你二十年谋一事
从湛江到灰汤
从收藏到集合展出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无法总结夜以继日
无法总结一个甲子

明天仍是最好的起始
每一杯茶都会有深浅不一的颜色
被不同的人品出不同的茶味
那些暗哑或高光的容器
所能装下的不过是各种液体
透窗而入的桫椤
正以始前的记忆向你传递
你们会在某一个节点上找到相同的特质
小米勒与菖蒲在小小的水滴声中
丹顶鹤引颈复活
它们与我都在借你之“第”陈述“呦呦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