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哪有粗糙的纸张
奖品花落谁家
跃跃欲试陪走一程
空旷无人何谈感同身受
云釉盘桓在草穗深处
漫山遍野老年旅游团的帽子与小旗
钧甄威壮
我回忆
小时候不会旅游
后来报名
后来寡淡无着
我努力
往前，退守
我望着飞速消失的鸡圈
肯定这命定的旅途
世界终有价 
旅途不由人选
见到庙觉着虔诚
见到桥聆听水声
在的永在，拳拳相望
回望粗糙尽力的硬纸
我空乏其身想去烧毁
实则不必费力
费力与否全不在我
我堆满整齐的草纸
在湖边，路边
赏鹅
学生三三两两
呼朋唤友，青春洋溢
鱼贯而行，或新或旧
陈腐愚昧与他们无关
我望他们与其望洋兴叹
实则彷徨委蛇
我已不能肯定我的肯定
章法自在
生锈的窗棱门把手袖扣
积灰，我弹衣，振动
柏油县级公路
磨灭在历史巨流中
乡镇古旧若战国墓群
原本落后叔向两千年之久
两千年后
有闲翻翻左传
开心的我
啃下一个李柰

二
年后的雨要下一个月
螃蟹的壳浸透漂浮
树木立在水底
苔藓变成水藻
蝴蝶在水面过冬
林荫道被打湿
风衣，水杯，橱窗
在水流中泛泛

房屋做你我潮湿的壳
风雨交加的黑夜
雨水背后刮起大风
怒势在前
水气蔓延墙壁
在清晨升起
太阳预计要隐居一月有余
每天由雾替他升起或落下

我们由爬行生物变成人
现在又倒退或升华为雨虫
朝欢暮哀
比菌类高级三五纲目
比勇者落后，三五成群

大雨即将终结
一个月以后
坦然面对阳光灿烂的春天或夏天

三
不远的地方
是我居住的
无名山谷
有记忆中的草坡
云雾升腾
矮灌木丛稀疏
水源来自月球
我蹲下身
秋日高阔的天空
静默的歌氤氲飞行
声音从人们喉咙生出
是我巨大的人生安慰
走在这山坡草原
每个骄傲的牧人
有本民族的神话与英灵
语言音节诗歌
欢乐集结的表达
夜雨冲下一地叶子
秋天我正在外地求学
满怀着归乡的愿望
归向妻女，与她们的小手
挤在一起
猎豹站在古树下
城池大小的巨鱼
随洋流四处旅行
风弹一曲，雨送一程
她轻信我
她与我肩并肩
我开始见证这些
滴落的雨
光芒的退缩
我原地坐下
池塘浸没我的膝盖
星辰从裤边溜走
我见证了季节时辰
偶尔听到歌声
泛泛流水的山谷河床
变成蓝色或澄色
我居住在这里
不是别处
我会自造一份地契
像满溢的湖与洁白的墙
飞鸟用稻草垒起的房子
有时里面卧着天青色的鸟蛋
可爱的天青石
发光或柔软
我去远最近时
也能隐隐望见
希望存在给予
地球上有无数
河曲，湖心岛，山谷
人们无尽迁徙
去住遍这些土地
鸟的双翼划过风的横截面
我，向往天青石色的小鸟蛋
破壳而出
迦楼罗王于此诞生

四
我曾面临多项乏味回忆的在场
预支那种领悟的内涵
面孔古旧而亲切
内立倨傲而简短
我望着筷子上闪烁的汤
因为不好笑而不笑
因为昨日走的越来越远
而辨认世道
故事在它处渐渐发酸
无人关心细节真假
总之当事人是乏味的
而我能听闻这个故事
与当初的泛泛之交是大有关系的
我一早就看透了这种乏味
所以对于荆棘丛生的漫话
不做回应即使有所回想
不发一声即使越走越远
由此，尝试建立历史性回忆的
终究实哉


五
路灯蜿蜒直至天边
这就是我们的星星
我们的家
龙，庞然大物
蛰居在地上
这就是我们的星球
天地之间
意义被消解了
渺小的就不能有意义
渺小的没有意义
古代的诗由贵族写就传唱
荷马史诗是宫廷文学
现在平民都不读了
贵族也不读了
望着历史的来往
语言之力蠢蠢欲动
是春天的风将它点燃
本性耐活，所以蠢动
死如虫豸
动如蠢蠢
看起来像泥地的灰起伏
强大的元首也是从这是出走
获胜的就有了神性
神站在他旁边
像光抚摸金属
一起唱吧，才有共识
一起走吧，才能走出沼泽
意义是条河
赤条条的婴孩
在里面沐浴
少男少女打闹嬉戏的时候
也是酒池肉林
乌云秋千，冬天雨天
儿子征讨父亲
涿鹿之战
恐怕是地上散落之国的起点
劈柴为了生活
写诗也是为了生存的话
把这一巴掌拍在树干上
像牛一样喘着粗气
人拿道德喘气
为了嫁妆，包括名位
他家世代祖传的
是一把剑，是一片地
是湖藻，是山，是一把锄头，一张弓
终于有人写出周礼了
诗也成篇了
还是把血统血脉盛在里面
能盛好几百年
褒姒的笑看似荒唐
可总也有比这更荒唐的
黄金被甲，铁衣僧衣
天津桥上无人问
独倚栏干看落晖
我说的渺小不是这个
而是时空的空空荡荡
有旗帜，有念力
时间飞一般的慢慢挪动
看上去荒凉极了
所以啊，有人奔跑，像夸父
有人算命，像姬昌
有人写诗，像豳风七月
等待天晴的时候
我们同去
目睹那垂天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