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宝泉寺        
凌尘

四个小说家和一个诗人
像一群傻子，在雨中
在春寒料峭的雨中，游宝泉寺
香客们都回家了
雨水溅湿我们的鞋子和裙摆
僧人们也都流落民间了
景区售票处，收取了香火钱

雨点落在地上。落在
寺内的荷塘里。干枯的残叶
像摆在庙里的经书
青灯已灭。那朵打坐的睡莲
还没有醒来

宝泉寺的钟声
敲在唐朝的经卷里
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一千多年
没有钟声
没有诵经人
只有早春的小雨
虔诚地下着

拾阶而上。我们是远来的看客
双手合十。菩萨在雨中
超度着自己
依然陈旧的红墙
一扇院门敞开。外面是尘世
里面是世外
有烟火缭绕
灯盏还在
经卷还在。谁会走进去
敲一敲落满灰尘的木鱼

那些经书，装在转经桶里
路过的人，都会转一转
祈求去路和来路
长亭复短亭，我们收起油纸伞
收起一路的嘀嗒声
那些陈旧的经卷，在转经桶里
被一群书生诵读

路氏庄园

不是路边店
不是一片村落
不是停车歇脚的驿舍
是南庄桃花盛开
是桃花潭水深千尺
是一群书生饮酒诵诗的
世外之地。路氏庄园
一座和桃花一起开放的小小农舍
西临沭河。有碧波荡漾
东靠岱涧。一片丹霞满天
在四月，有李白杜甫易安居士
过桃花源游桃花潭

清明祭

摆一碗春风
杏花开了，桃花红了
摆两碗雨水
湿了眼眸，湿了衣襟
摆三碗思念
枕着山河入梦
春天的悼词里
谁是古典中葬花的女子
一大批花瓣正落地化泥
一个时辰就够了。山岗上
松子花开
一座坟茔。墓碑后
那些斑驳的碑文
回到生前。青草返绿
妖娆的柳条。松柏。一片油菜花黄
读《诗经》的祖母
与逃学的祖父
在民国相遇。二十年代出生的祖父
又回到二十年代
每年的清明，他都准备好一盏灯火
照见《诗经》里轻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