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进入冬月,外祖父就拿出纸墨笔砚
我坐在土炕上,他在炕前弯着腰,他
一笔下去的功夫,我得紧紧地拽住
把红纸两角摁平整。窗外的雪花飞扬
屋内的火盆上,咕嘟着墨汁和冰糖的
香甜。外祖父写对子的私人秘方——
墨加糖,又黑又亮的大字在腊月的年集上
高高舞动。那些十里八里的老乡寒风中
品字交谈:好,好,春回大地,春满人间!
大街门,大房门,里间,外间,灶房
东厢,西厢,再加猪圈,鸡窝,另送
五个“有”帖是我一笔,两笔完成。
直到天,晌歪了,还有人蹲在地上相面般
看对子。孙鹏雲,外祖父的大名,他
火爆的脾气,当他写对子,他能静静地沉住气
他严肃,他很少笑,他看我坐着一动不动面对他
写字,他热切的目光,他把一支小狼毫递给我
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约束,他摁住纸头我写
——瑞雪兆丰年,春水满池塘!
我们俩步行在雪地里去赶年集,棉鞋都湿透了
他卖对子钱买一双“霹雳舞”鞋
我穿着一面红一面黑,像极了他的对子,新年大街上
孩童就会说,这是你姥爷的对子,这也是你姥爷的对子
那是你姥爷的对子,那也是你姥爷的对子......
我们在大街上跳霹雳舞。现在,我依靠过去——
他写的那些对子,那个巨大的集市
我希望我能够继续寻找通向那个集市的道路①
他温柔无限
我心花怒放。
注:①出自《博尔赫斯谈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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