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辞

春天，我是揭竿而起的渔火，日出而作
山提着灯笼，水提着灯笼，鱼提着灯笼，你也提着灯笼
春天是灯笼的天地，春天是父亲的儿女
春天，牛比较苦，马比较笨，犁比较痛
春天，祖父已走，祖母已走，情人已走，算命先生已走
春天，阿爸没走，阿妈没走，爱人没走，教书先生没走
春天，是对生的向往，死的赞美；春天
每次走向春天，都是灵与肉的考验；春天适合青藏高原

愿望

你要什么颜色
春风赶到江南的时候
走在青藏高原上的我也准备开花了

茧的幻象

春天的茧从锄柄上摔下来，我的江东父老
以掌为家，安置了它们。你看，这些世世代代以茧
为生的人，这些世世代代以锄柄为脊梁，以弱小身躯为针
缝补了雅鲁藏布江、澜沧江、塔里木河、赤水河的
人，又以茧为皮、以茧为筏、以茧为舟，以茧为船
以茧为国，以茧为法。《礼记·祭义》说
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但这远远不够
想起小学语文老师，曾说：茧字从糸、从虫、黹省
春蚕的黄金虎皮。后来读《说文解字》时
曾摘抄了——蚕不自其衣，而以其衣衣天下，此圣人之所
取法也。现在想想，以茧为法的专利，绝
非往圣者独有，因为我的江东父老，同样深谙此道
至于实践则更彻底、决绝、动容。而我确信不疑的
春天——我的江东父老，有茧的忍辱负重
走岔道，也走灯盏，以茧为锁，也以茧为钥匙
更以茧为国，以茧为法。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其实
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春天，站在滚滚南下的雅鲁藏布江畔
我也学会了吐丝，学会了被茧纠缠，被茧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