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个春天

（一）
离春天最近的一坛桂花酿
还剩一杯
酒香甘醇
仿佛已滤出 所有涩与苦
仿佛一册悲剧
翻过最后一页
放回书架 光的阳台

有些事尚需疗愈
被带走的不止是气力
还有些什么正被舍去
尽管融化未必通向幸福
只是向前走
离春天更近一些

桃花开放之前
是一截截枯骨
浪涛奔腾之前
是一条条被封印过  冰的雕塑

去岁的藤蔓与枯叶
盖在山丘上
风捎来一声咏叹
它灰色的皮毛 随之起伏
我坐下来
挨住你的脊背
就触到春的温度


（二）
我走上运河大堤的时候
你可能还在南方
两旁的白杨 在蔚蓝的头顶
交相辉映
枝枝丫丫上 坐着数不完的心愿

我总是想起
你在南方的样子
一个十一月跟随列车返程的人
把那段奔赴你的旅途
叫“时光倒流”

进站前 烟雨迷蒙
出站时 大雪纷飞

我在流水之湄
与你相遇
光正与碧波嬉戏
涟漪一圈圈推开轻愁
水底摇曳处 倏然涌现
鹅黄姹紫的根芽

我将手伸向你时 听见
漫漶悠扬的萨克斯

（三）
原野上 
向阳枯草窝 冒出新绿
亮烈的春阳 正午的风
一次次扭曲
紫的山岚  白色花岗岩

再往前
野火掠过荒野
大石在灰烬中放歌
战鼓擂动 大地之下的古战场
喊杀声地动山摇 
有睡狮低吼
我站在巨兽的背上

下坡的时候
阳光在背后送我
路过村口时
桃花就开了

有鞭哨声飞起
牛车咿呀唱着 一路向东
父亲的黑色肥料 一车车扬下去
黑土地撒下母亲的种子

流水灌溉之前
我坐在复苏的田埂上
翻开薄如蝉翼的纸页
读到“天气下降  地气上升”的时候
邻家田里的少年
正低着头
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