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节

在旧寨看了桃花，我又去桃墟、联诚、野店、岱崮
一路走，一路翻越崮群，翻越羊群，翻越粉红佳丽
我们的颛臾故国，我们的诸葛亮王羲之，我们的红嫂
也和我一起，去桃园浇水、除草、剪枝、话桑麻
每一朵花，就是《兰亭序》里的一串音符，就是
红嫂脸上的色泽，就是一个农民一年的命
偶尔，我躲开人群，对着一串花，喊一个人的名字


蘸花人

桃花一开，蘸花人就忙起来
攀到树上，拍每一朵花的额头
这些高大的蜜蜂，被花丛遮掩，又被花丛
迷了双眼。
也不只是蘸花，有时还蘸山丘上
弯曲的田间路，蘸山下被命运包裹的村庄
蘸头顶蓝色的苍穹，蘸自己的手背
春天，蘸花人的行走轨迹
如春风般精准
他蘸到哪儿，哪儿就是几个月后的丰收现场
比如山坡上的野花地，比如通向外界的那条
人生之路，比如山羊背上
一群白云站在被参透了的空中
偶尔落下几滴雨，湿润人间的花池


寻花记

以春天观之，粉红衣衫
是山丘苏醒的标志
我借寻花的名义去陪桃树说话
山延伸到哪里
桃树就跑到哪里
山无尽头，桃花历尽天下浪花
从岱崮开始，至蒙山
李月明是我遇到的许多农民中
最孤独的一个，他对风景
表示质疑，又质疑我寻花的意义：
“在你那里是花，在我这儿
是一颗颗桃子”
我仰起头，盯着树上的他
满脸沟壑如同桃树枝的延伸
一手拎着药瓶，一手拿棉签
为每一朵花授粉。
我告诉他：“我不仅找花
还找你，你就是花的意义”
巍峨的蒙山，挑动天下粉红
波涛起伏的花海，一只蜜蜂飞来飞去
那个孤独的农民正在
粉红的画布上
勾勒一场丰收的盛宴​


桃花源记

去年修的山路，通向每一棵桃树
去年栽的桃树，停在每一个山腰
去年开过的花朵，孕育出了新的孩子
去年大旱压弯了枝条，粉红化为枯黄
去年拉起的水渠，滋润着每一块石头
去年和桃花恋爱的我，爱上了新的桃花
去年摘桃子的男孩，求学去了远方
去年小河弯弯，小河依旧笑春风
去年山在别处，山从未逃离我的手掌
去年我们以桃树为风景，为命
而今，桃树依旧给我们花，给我们果实
观赏的意义，路和水上山的意义
一个满载桃子下山的人，和一个
满载桃花下山的人，是同一个人
我爱轻盈的孤独，也爱饱满的丰腴


雨中访桃花

在雨中，人生变得模糊
如果山路要走，崮要举头仰望
桃花要消耗多少眼睛
扑进它们怀抱的那些水珠
是上天的眼睛吧，也是我的眼睛
群崮环绕，山坡载着粉红衣衫
在我眼前飘来荡去
雨滴代替我伸手触摸
我代替一代农民，在粮食和蔬菜中
找寻剩余价值。同行者问
种这么多桃树干嘛，没几天花就谢了
我问，桃花过后
大地将献给天空陪何种祭品？
群山每艳丽一次
就是对过去年代的一种致敬
群山越来越小
一些固有的事物反而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