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一个
无条件爱我的人
那就是母亲
但母亲并不是
一个完美的母亲
有时觉得
她柔弱的身体
像山一样厚重
是一头在沙漠中
不停行走的骆驼
有着超乎寻常
忍辱负重的坚韧
有时又觉得
她像山梁上
一株弱不禁风的草
强撑着浑身的颤抖
随时会被
八面来风淹没

那时
当年轻的母亲
脸上洋溢着笑容时
像水边的柳梢
轻拂的涟漪
旋转的水窝儿
一个连一个
在我心里弥漫

当母亲的嘴里
蹦出骂人的话时
那是剧烈的寒风
撕扯着她的心
难以忍耐的疼痛
对着我释放
我憋住眼泪
接收着冰冷的寒流
在我曾经年少的热血里
像雪团一样滚动

当母亲引以为傲的
婀娜多姿的曲线
变成了单薄的身板时
那是山一样的重压
和抚养我们的责任
让她的路
成了一条窄缝
她只能缩小身体
从挤压的窄缝里
驮着她的儿女
走向有光的大门
目送他们
随着命运的潮流
飘向四面八方

当母亲清亮的眼睛
戴上了1000度的眼镜
才能看清楚
纸上的文字
和我们的面容时
我知道
她将有一段时间
放慢脚步
或者停歇下来
回看自己和孩子
童年的影像

谁知世事无常
母亲在那个冬天的下午
来不及和我们道别
猝不及防
被一阵狂风卷走
去了那个
痛苦时想去
快乐时又不想去的地方
       2021年1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