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细语（组诗）

胡玉枝

黄叶村

谁叩开了溪边的柴扉

谁的脚步惊扰了

千载的醉梦

满山的荒凉和喧嚣

只有那棵歪脖树

一直一直的

歪着脖子

看来来往往的黄叶

多少人披了你的袈裟

吟诵跑调的经文

做梦的人

一直在梦里醒着

散去的吹烟和酒肆

隐没在竹篱

樱桃沟

归隐这一方茂密

寻找那寸安稳

把心洗净

在水的尽头

总有思绪飞过那些木鱼

站在看花台上  窥探  揣度  

穿了世纪的伟岸

溪水和小路就在脚下

点点落红与朱唇

没了踪影

怎样的前世盟约

怎样的缠绵

怎样的湮灭

依然是松在石间长青

满沟的清灵与温润

静默地写满诗句

卧佛寺

以一种姿势

嘱托抑或是聆听

让后人供奉了千年

跪下去的身躯

可曾得了一许放下的自在

飘渺的梵音和檀香

铜鉴缘起缘灭

那一帧密传

是灵魂的祭坛

把心放在心的位置

飞翔

大雁塔

暮秋的雨已有微微寒意

在湿滑的地面上

趔趄了一下

所有的仰慕和想象

都打了结

空空的爬上去

透过窗眺望  四周

和远方

古都繁华依旧  只是

没看到贝多罗树叶和舍利

也没听到雁鸣和雁落的声音

那些题名和诗句

斜落在曲江

虔诚地绕塔三匝

一步一吟

和砖缝里的无形

唱和般若

菩提树开满了花

谁的罪责

一声鸟啼穿过枫林

死去的花就开了

我把那扇关闭的门窗打开

却把自己囚锁在无边的荒漠里

任骨头和血风化

你看那受伤的土地

戴着脚镣

在没有光明的路上奔跑

摇晃  塌陷  沉沦

一种无脱的罪罚

而我却醉迷在装潢的光鲜里

你要飞吗  飞吧

把你的心刨开

站在塔尖上展开翅膀

你就是惊天的永恒

那无法剥离的伤痛

刻满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谁的罪责

无言的言

我把自己伏到在地下

可是还有脚踏在我的身上

狂笑肆虐

我匍匐着身躯  把心扬过高山

看日落时满天的飞霞

涂抹苍凉的大地

夜色笼过山岗

吞没所有的欲望

任苦难与煎熬碾过我的胸膛

在凌晨绽成一朵娇艳的花

我的血随着旭日滴撒在

来时与归去的路上

你看在那即将穷尽的暗夜里

萤虫和星星唱着情歌

调侃  这世界末日的来临

你用最锋利的剑

慢慢刺破我那无所的命运

在迷茫无路的脚下

我要用怎样的痛  才能唤醒   

那个罪恶追逐的梦

漫天的尘沙

欲将我的身和心一并埋葬

总有一丝光亮射破乌云

走进我的心窗

卡瓦菲斯

我们还在当代的艳俗中沉沦或者陶醉

尼罗河早已冲刷了浮躁

那座永远走不进去的城市

在漂去一切粉饰后

依旧站在原处

期待  荒芜

是神的赐予

还是历史的归属

剖开胸膛

赤裸的鲜血

在每个字里流淌

没有窗子的围墙上

跳动着脱去衣衫的音符

却有一群卑贱到骨子里的人

踩着你高贵的灵魂和诗行

攀附  诅咒

那些刊登二三流杂志的

三四流诗人

标榜

亚历山大的风

吹去了浮尘

图们江

这从天池而来的万水之流

孕育了两岸青山

谁放逐了

一江的沉浮与沧桑

隔江望去

清瘦的玉米

和稻花

不染尘烟地清瘦着

叮铃铃的车铃

和后车架上的欢笑

在田间弥漫

那座小火车站  静静地

停靠在

不息的江水边

这恍如隔世的画面

在记忆里打了个璇儿

便随着涌动的波流

流向了远方

一声汽笛

惊落了一只飞鸟

年轮 谎言 女人

风   劈开少了水分的躯体

细数着断层面的

皮毛   筋骨   血管   和瘦肉

兴奋地告诉过往的空气

还有看见的秘密

舌头慌张地

撕去那棵树的外衣

熟落的果子

蛊惑了迷失的眼睛

逐出灵魂

锁住那根肋骨

都说女人如花

开败的花

只想将一层层的慌张

掩在谢了的花片里

让黎明来的晚些

真的与风

和星辰无关

怀念

寂寂的深夜

咬噬着孤寂的灵魂

抚遍曾经的尘埃

多想唤醒

沉睡的坟茔

装点心的痴想

山岗上 冷风吹过

那碎却的骨骸

可记得

嚎叫划破的顶棚

落下细碎的沙砾和血滴

洇出的花朵

成为发髻的饰物

无色的凌晨

那缕幽魂恨恨的飘离

掩去了苍白的注解

道道疤痕

就是最好的告慰

所有的怀念

不过是红字牌楼的道具

抑或招摇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