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物复苏中听见春天
一场春雨，几声闷雷，驱散阴寒
蓬松棕黑的土壤，钻出绿色的嫩芽
那是生命发酵的声音
它们咔滋咔滋地舒展筋骨
白噪音一般沙沙悦耳

每逢回家，恰是新春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
母亲把其他物件挪开
搬出了发酵好的米酒糟
三天就可以吃，甜
过了时间酒味就会变辛

米酒糟吃多了，风都有点微醺
在春天回味秋的金黄，夏的清爽
稻田摇曳的田野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每逢这时，母亲总会讲起小时候的故事
她的小时候，或者，我们的小时候

被小伙伴骂了，拿起砖红的薄石块
在老房子的墙壁上写对方父亲的名字
据说这是一种“辱骂”
小伙伴见状，哭着就去找他爸爸
其实自己乱写的，那时还小
自己的名字还写地歪歪扭扭的呢

把庙堂里观音像背后的香火钱拿了
以为是“拿”，不知道那其实算“偷”
拿了五十块，当时年纪太小
分不清五十元和一元，以为才拿一块钱
被狠狠教训了
当时的五十块钱很大个，母亲笑着说

诸如此类，每逢新春回家过节
母亲总会不由自主地讲一遍
一年又一年地重复讲
有时自己会不耐烦地打断她，早就讲过了
没用，母亲仍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讲述
许是春意正阑珊，历经沧桑的人
在年轻记忆的讲述中重获新生

我和往年一样喝醉了
但不再打断母亲
她的绵绵话语拂过耳边
我也开始回忆往事
阳光和暖，鸟鸣涧溪，杯酒迎春，
每到这时，就容易想起遥远的一位朋友
想起一次如春天般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