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与迎春


李老二并不行二,是孤儿
因不善营生,脑瓜笨一点
村里人都叫他老二
活到五十多岁,别无长物
就会轮镢头,刨哇,刨哇
总也跑不掉扎在骨头里的穷根
家里只有两间土坯房,三根光棍
他,再加上一双筷子

村子里来了几位贵人,都戴眼镜
被称为书记兼队长的人的眼镜
像两个瓶底,一圈一圈的忽闪着
镜片后面的目光,装了很多书
这位贵人牵着老二的手,进了课堂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能学啥名堂
老二很自卑
书记兼队长很耐心:就学咋用镢头刨出个老婆来
老二来了精神,很快毕业了

还是那样弯腰撅腚轮镢头
可种上的,又很快刨出来的
全是姓科学的身价不凡的果实,土豆秧和苹果树上
还挂着写有城里人姓名的标签
过去总是摆地摊贱卖自己的汗水
如今撂下镢头,就地忙不迭地数钞票
果真不假,硬是刨来了一个可人老婆
一处好不气派的四合院富丽堂皇

三年之后,戴瓶底眼镜的贵人回访
李老二西装革履,完全换了个人
那把老镢头的把上,扎条红绸带
挂在窗楞上,已光荣退休
崭新的小轿车停在院里
他成了电商老板,专卖镢头跑出来的金蛋蛋
全乡人的钱袋子也都跟着鼓了起来
老二只管咧嘴乐,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
正好立春那天生的，还等着贵人取名哩
瓶底眼镜闪着智慧的光：
就叫立春
瓶底眼镜意犹未尽：
你的名字也应改改，叫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