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这么深，只有河流
不需要灯

天这么冷，只有河流
不需要光

像小时候母亲牵着我
翻过大山背面往下走
一路向低，却越走越慢

长长的影子，从后面
紧咬着裤腿

二

我把另一个我，从人群中抽出
潜入河流。让他代替我
避开人间，避开我自己
替我，活，思，爱，与死

流水是我的城堡
流水是我的文字
流水是我的经阁
我小心翼翼虚构
另一个我，小心翼翼张望
我让自己在文字中活得
更小一点，像一个标点
也让流水替自己表达
所见者皆虚妄，故需谨慎
我也把自己束之高阁
像一本翻旧的无用之书

三

流水追着流水
它们合二为一
成为新的流水

我追着我，我与我
合二为一
还是那个旧我

岸，是我与流水
都回不去的，故地

四

世界都睡了。只有河流
在独自赶路

我也睡了。另一个我
代替我，在独自赶路

天明时你们会看见两个
拖着湿漉漉的背影，搀扶着
从晨曦里走来的落水狗

像极了两个背着蛇皮袋
从时间废墟中走过的拾荒人

2022.01.23，凌晨3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