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小山包。小村庄。大树下，成群的
蚂蚁们翻山越岭，不是乘凉的
夕阳落下时心事重重，看了一眼炊烟
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
更加心事重重。这群孩子呀？
汗滴禾下土，扎不下根的人难以为农
何时返回来时的地方
——欲望繁茂，是割舍不断的
都在想，谁也不敢说出来
有马路，有高楼，有父母的挂念
坚定与否的问题，暴露了
离盼干了嗓子的愿望会越来越远
几辆大马车拉来的几十个姑娘
十七八岁，鲜嫩的苗，后来二十出头
更加鲜嫩。哪一个是我的
一大早，看着昨夜里美丽的背影
走进泥土味道充盈的浓雾里。地头上
想她们，谁也不敢说出来
能歌善舞的“班花”嫁给了队长的儿子
人家是个复员兵，根红苗正
芝麻开花，从此不在一个门里出出进进
从此经常吃粘豆包，咸鸭蛋
从此是个分水岭，咱的命苦啊
她有婆婆了？有丈夫了。人忠厚，手巧
男生心里发酸，女生春心骚动
只可惜呀，队长的儿子太少
知青是什么？是上过几天学的青草芽子
乡亲们手把手再教育怎样下种铲地
怎样砍柴烧炕，怎样配马劁猪
怎样怎样，扒土豆摘豆角自己养活自己
终于明白，干一年可能挣不回口粮
知青就是知青，教乡亲们刷牙好处多
扛着锄头上地，用不着逗号句号感叹号
勾股定理解决不了薅稗草的问题
拿起镰刀锄头与门捷列夫无关
阳光灿烂，房檐下挂着一排
铁和木头连接在一起的镐头锄头镰刀
星光闪闪，炕沿上趴着一溜
空白的脑袋大眼瞪小眼，叼着旱烟
大地确实辽阔，园田很大，绿色浓浴
萝卜土豆苞米棒子，大倭瓜大白菜
除掉泥土，残叶，摆在院子凉晒模样
低头，脚尖上的春天很短
很长很长的影子投向又一个漫长的冬季
四十多年了，回想起那年月的日子
真是锻炼人，说起来有几分骄傲
说不想念是假，说真想念也是真的
如果再让我下乡，扔下饭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