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颜无耻的黑夜（外七首）


窗外站着黑夜
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它的身影遮住了雨雪的天空
仿佛一棵树挡住了城市那边的风景
可是，我想念你了
想念你的黑色的长发
春天一夜垂在胸前
想念你的比星星
还要明亮的眸子和眼神
想念你的比河水还要柔软的裙子
这样的时刻，不禁想象
如果现在是夏天
月亮能够照见萤火和微云
一切该有多么美好，可是
现在是冬天的黑夜，厚颜无耻
切断了前方的路途
只剩一盏灯，在心中
明明灭灭

《想念，所以梦见》

天亮得越来越迟
左手边的高楼越修越高
想必想念，也是这样
一层一层垒砌。仿佛伸手

就可捉住，塔吊上
那只大功率射灯。刚刚
它看见并拍醒了我的梦

那个余生最牵挂的小女子
站在秋天的边沿
木芙蓉一样盛开。她把桂花的香气
一丝丝揉进开心的笑声里

还有什么比这让人喜极而泣
只愿牵着秋风，慢些从梦里醒来
我知道，看见她和梦见她
一样难


《初冬的脚步》

风应是从你那里
向我吹来。额头与耳朵
最先感知寒意
双手揣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温暖的名字
有时沉甸甸，有时若有若无
苦楝树如释重负
光秃秃的枝杈
晾着不紧不慢的日子
红色铁皮火车
喘着粗气在正午驶过山谷
像一个蹩脚乏味的长句
让人以为，冬天就是
从山外运来的


《她用剪刀剪去一片月色》

她用剪刀剪去一片月色
一个人的房间太明亮
茶几上百合盛开，花瓣如雪

秋天是个木纳的男子
表情肃然站立于门外
谁用目光点击长空，直至雁阵
消失在天际。河面平静
映射水鸟的影子，惊动岸边芦荻

头枕皮卡丘的女子
梦里喊着妈妈，我仿佛听见
她对秋天挥手，说着再见
我以为，她脚下落满银杏树叶的小路
比我更幸福

她不知道，我对她的想念是自由的
是不论年龄，不分阶级的
尽管有时深陷自责，和倍感羞愧

十月的最后一个清晨
我梦见她了。她说
昨晚大风，刮了整整一夜

《芦荻轻飏》

还是那片芦荻
蓝天白云下，迎风轻飏
那时我分明看见
一只忽飞忽落的小鸟
它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忧愁
它不晓得，我的内心
起伏着嘉陵江水同样的波浪
冬天又到了
风还是那样，吹啊吹
芦荻在它的手里不住的摇
岸那边的人
一别年余
有时在梦里，相遇
有时在芦荻深深处，回眸

《如果》

如果能再靠近你一些
我愿意是一缕清风
悄然牵住你，走过黄昏

不惊动你发梢上的蝴蝶
也不贪恋胸前峻拔的春天
以及脸颊绽开的灼灼桃花

甚至，你可以将其融化
如果我是你拢在指尖的
一朵初雪

让它是极寒的夜里
一束火焰吧，因你
孤独而热烈的燃烧

《十二月的黄昏》

黄昏爬上十二月的窗台
一只猫在小区香樟树下
东张西望，顾影自怜
夕阳在它的瞳孔里撤退
天空挂满越来越浓的暮色
我的目光穿过楼群
谁家杯水里，一枝腊梅
笑盈盈，与风声寒暄
“我想起她了”
忽然想对那只猫说
我的喉咙里住着一个名字
她就要遛出来

《冬至的清晨》

像月光移至你的窗子外边
把写给你的诗读给你的梦听
我们之间隔着十二月
和一条河流的距离
河水是慢性子，孤傲，冰冷
或者，只需一场雪
就可弥补天空的遗憾
都冬至了，麻雀眼睛里
有太多我不理解的隐喻
露珠从树枝上滴落的声音
掩盖了落叶与时间的伤口
其实，我多么希望
能像那天一样不期而然相逢
那时我用再大的声音喊你
也只有我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