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前几天还一起喝酒的人
今天死了一个
其他人不免有些难过
一个和我一起
去悼念死去的他
另一个按计划去了南方
他在电话里和我一样难过
今天早晨
我小便的时候
又被她看到
我没有掀起马桶盖
我们又吵起来
我们舌头翻飞
像卷笔刀
削着还剩下不到一寸的铅笔
曾经我们握着修长的爱情
翻云覆雨
就要死了




《飞》
 
 
又一架飞机飞向天空
穿越了云层
我在这架飞机上
再见
地球




《青春舞曲》
 


快两点了，该睡的都睡了，要晚的
都晚着。
窗外，也没有谁。今天四月一日
我想起张国荣。楼下
路灯撑着黑，地面幽暗
朴素。下午
在公司的楼道里，一个年轻的女员工
蹦踮着和我打了个照面，喜上眉梢
向我问好，我怎么就伸出手去
拍了拍人家的头，怎么就没有把她抱起来
转几圈。
 
 
 
 
《向自己默哀》
 
 

看着镜中的自己
曾经深爱过自己的人
如今眼神灰黄
也笑不出欢喜
一镜之隔
触摸着
一言难尽 
可是毕竟爱过
即使看不出对试图挽救的反应
仰起头
是年久掉色的天花板
垂下头又抬起来
再次默哀
现在还活着
明天就要死了
每一次默哀
又是一次无奈的谅解
活着
继续颓败
我在镜子中
默默扭头离开
就像一个悲凉的人走出墓园
来到街上
有谁还会爱他
有谁希望
还能有流浪的神来眷顾他
 
 
 
 
《这个春天的小鸟》


已经是一棵老树
还能不能引来小鸟的驻足
哪怕只是短暂落在我的肩膀上
哪怕只是在我的肩膀上
鸣叫了万分之一的春天
我都会把全部的树叶举起来
 



《没想到》
 


疫情反扑
居家隔离期间
一个傍晚
我和她
在微信上聊天
消磨时间
她说这些天都没吃肉
想吃红烧排骨
我说晚上去找你
喝点儿
带上半头猪
够咱们两个吃半年的
她给我回了几个笑脸
说能出来你就来吧
我们这儿的门都锁着
我说我翻墙
她说这个岁数了
别闪了腰
要来就快点儿
我等你
来了我们能一起
过半年日子
唉
她又说
你早干嘛去了
要不疫情过后
咱俩真的试试
行
我说
隔离结束当天
我就去找你
你说话要算数
当然
她说
谁不算数就得新冠




《脸》



起初是一小片红斑
后来用了很多种药
也不见好
且日渐扩散
成了我的一块儿心病
忧心忡忡
一支无情的军队
终有一天
会占据我全部的城池
此时的宫殿外
已是满目疮痍
大势已去
困意还是平安袭来
道一声晚安
用黑夜捂严
 
 
 
 
《回重庆探望母亲》
 
 
 
那段时间
每天午饭后
他们两个
先后去到那条木椅上
她靠着他的肩膀午睡
养老院的其他老人
私下议论他们两个在耍朋友
那个老人也是老年痴呆
安静寡言
而老太太明显狂躁
喜欢骂人
他们在养老院
都没什么朋友
我提出去看看那个老人
护工说他在几天前
走了
有时候老太太睡得够久
那个老人就挺坐着不动
我特意去坐在那条木椅上
微风阵阵
树叶簌簌响
院外间断传来车鸣
母亲在倚靠着
逝去多年的父亲午睡
 
 
 

《倒在路上等人扶我起来》


那是未来的某一天
我随便倒在一条路上
每条路上都没有我的亲人
扶我起来的人
我会说谢谢
我唯一的孩子说
要陪我终老
不行
我不停地催促他
尽快离开这里
到一个可以拥有枪支的地方去
准备一把好枪
保护自己
向欺负你的人开枪
在那里
你没有亲人
 


《新世界》
 


几天没回家
那盆白掌花蔫了
浇了水
没多久
枝叶就支愣了起来
脆盈盈的
我依然疲惫
酸软
喝着茶
羡慕得看着它
精神抖擞
如果人类
随时可以起死回生
那才是一个新世界
 
 
 
 

《野炊时谁会去在意一只要死去的蝉》
 
 


我们在树荫里
准备吃今天的午餐
一只蝉
突然掉了下来
仰面朝天
微微颤动
用树枝把它翻过来
它还是颤动
它快死了 有人说
是的
它的身体已经这么黑了
就要死了
刚出壳的时候
是嫩黄嫩黄的
要等
翅膀硬了
才能飞

现在它已经飞不起来
这才是夏天
最热闹的时候
树叶茂密
田野昌盛
我们吃着
今天的午餐
谈笑
那只知了
在一边
微颤着
薄薄的蝉翼
空中
是其它的蝉
疯鸣着
冲锋
 


《还有飞机在飞》
 


一架飞机飞在空中
它亮着灯
在黑夜里
飞
就要飞离我的视线
飞机场
已经不远
其实它正在徐徐下降
快降落了
飞机里面的人在想
我也在想
快降落了
飞机在降落后
会熄灭它的灯
停在机场上
夜色中
我也在夜色中
还有那么多亮着的灯
还有那么多人在想
 
 


 《居家隔离》
 
 
 
我正走在去找她的路上
几天前
我跳墙出来过一次
路上有关卡
只好又跳墙回来
我很想她
我试图去见到她




《生活》
 
 
 
我哭了
低头抹去泪水
 
那是饭店的大厅里
音乐响起
服务员突然在原地起舞
旁若无人
 
那个胖女孩儿也在自由 律动  
带劲儿
客人们没有欢呼
没有鼓掌
每张脸都祥和
无忧无虑的颜色
 
我离开座位
我哭了
在洗手间
呜呜
 
 
 
《当然》
 
 
今天的太阳
当然还是从东边升起来
当然还是以前见过的模样
它还会热烈地照着我
我当然还会热气腾腾
那当然还是我的皮肉在蒸发
当然还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不忍拒绝




《再往前走走》


我在路边等她的时候
抽了三支烟
放了一个响屁，没有人听见
其中两个烟头
被我弹进一旁的下水道
她不会看见
这是我和她第三次见面
她又迟到了
她对我说 ，不好意思
我说没事
抽了支烟你就到了
我们走在路边
都没有想好去哪儿
胳膊会偶尔碰一下
我们还没有接过吻
她的头发明显刚刚洗过
我的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太阳毒辣
我们流着汗
已经走出了很远

 
《无题》
 
 
 
就是这样
穿着蓝色的棉袄。天气暖和的时候
会穿黑色的外套，
这一生只喜欢蓝色和黑色。
偶尔有过变色，那时
还年轻。
每天还是会照镜子，自己的脸
要干净。
隔几天刮一次胡子，黑白相间
越老越像自己的父亲。
 
也像父亲一样养了只猫，起名“嘟嘟”，
像个孩子。
 
不让进自己的书房，在窗前
坐姿端正的看书。而写诗
更像吸毒，再次发作，致幻，
击中冲过来的汉字。
可以想象，有一天
还是要被那些汉字打败，
一个心中有诗意的失败者，活着
奔向归途。
前妻也不会知道他的死活。
 
“嘟嘟”会长大。
会忘记。
 
就是这样
慢慢和这个世界断着联系。
就像一块石头莫名坐进大车。
在这一拨拨人们经过的河岸，
被堆砌在河堤上的一块石头，惦着自己的分量
自言自语，和人们礼貌的寒暄。
 
 
 

《晨光中的幻象》



半搂粗的梧桐树
被锯去了所有的树干
像一根根失去生机的木头
戳在路旁
那是通往魔法城堡的路

一个老人缓缓走着
真是一条漫长的路
我在窗前
看到了玻璃中的自己
悬空
挂在巨大尘世的背景中
 




《在车站广场》
 
 

手扶梯把一波波陌生人送上出站口
我要接的人还没到出现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慢
他乘坐的火车在很多列火车后面
他在很多人的后面

从出站口出来的人们经过广场后
四处散了
车站房檐上的麻雀少了一只
现在无论是谁都只能看到六只麻雀
可是刚刚还有七只

有一只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
这并不重要  甚至房檐上有没有麻雀
对广场上的人来说也无所谓
我也是突然想到
如果那只离开的麻雀是我
 
 
 
 
 
《父亲节》
 
 
 
我的父亲走了
 
不安的父亲
很可怜
安静地远去
 
母亲已经很少提起他

我的孩子开车
拉着我和母亲去商场
他要给我们买新衣服
 
母亲说她不要
就是跟我们出来转转
路上车多人多
 
母亲好像睡着了
 
 
 
 
《雨还不停》
 
 
 
一个女子死在了隧道里
如果我在场
我会因为恐惧别过头去
可是我不在
 
我看着她
她很快复活
走出了隧道
消失在隧道口的阳光里
她的背影留在我的想象中
她不见了
她走进了生活
 
这是2021年夏天
石家庄也在下雨
我躲在一个屋檐下
手机快没电了
雨水已经漫过路牙
 
一个女子在我旁边
打电话等人来接她
衣着中性 活泼的短发
神秘地蹲下
又站起



《镶嵌》
 


往回走的路上
停停顿顿
阻塞的交通
胡思乱想的人
我想到修路搭桥
想到城市在分秒中运转
扩张
我胡吃海喝的胃厌倦了
美食
早晨
那一碗小米粥
几口咸菜
出一层微汗
踏实
如初降人间
在很久之前
那青青黄黄的麦田
重复
简单 似乎
没有尽头
如今置身于楼宇间
自由的监狱
是习惯的犯人
机械的时间
天际的火烧云极少出现
很好看
可以留存的惊喜
激起偶现的舒展
想到天上
天空以上
宇宙的光阴
看不到我的
疲倦的心
我已近中年
想到女儿已经长大
无奈在凡间
我的小仙女
感谢神 
知我孤单
还常脆弱
就如此刻
胸口又疼
我不想
想起医生
我指望好运
明天的明天
今天已是傍晚
和现实一天的缠斗
它胜利
我照常躲避
回到自己的家
沏壶茶 尽量不吸烟
可以看看窗外
揪揪自己的眉心
一首诗正远道而来
嗅闻过的
稻草的味道
在风中
在水面的漂流中
靠近我
可是
窗外灯火排列
鬼魅拥挤
一首诗
跌跌撞撞
我会忍着困意
她早已躺在床上
等着和我一起
辗转反侧
夜长梦多



《时间快到了》
 
 
 
她在我身上的时候
我问她在这行做了十年
每天五六个
那加起来要上千人了吧
她说差不多吧
中间停过一年多
跟老公去了上海
老公在上海做装修
不是老板
但是因为技术好
也能挣钱
儿子在安徽老家上学
再干一两年
她和老公就回去
我说快点 快点
 
 
 
 
《现在是冬天》



购物中心对面是那家当铺
当铺里有一些我们的东西
在当铺门口
吸了两支烟
慢吞吞离开
经过省二院门口
你在住院部三楼的17床
我脚步加快
转过一个街角
那是街边公园的一片树林
寒冷的冬天
树叶早已落光了
天地分明
每棵树都纹丝不动
树林边的湖面
结着冰
我出现在岸边
眼眶再次温热
你离去后
又一天来到这里
比你在时要走的快一些
我也可以慢下来
可是你已经不在乎时间
在你第一次住院后
就不再喜欢首饰
包括我们的结婚戒指
 


《等位》



每月一次的聚会定在今天
四个人想不好
去吃什么
我只好问另外的朋友
朋友说
最近串老二很火
果然火
路边有大概二百米
坐满了人
像是过去的某个时期
全村的人围聚在一起吃饭
我们只好等
怎么会这么火
老板肯定赚了很多钱
我想起更早时期的资产阶级
即使身处历史的一段高处
也预料不出可观的未来
我们已经不愁吃喝
可以小范围内谈论艺术
性与政治
必须还有些人在贫困线下挣扎
蒙昧得羞涩
有些人在云端踌躇
似乎离我们更远
 
 
 
 
《葡萄就是葡萄》
 
 
 
她的乳头
就像两颗紫黑色的葡萄
一样大小
真得很像
只是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模糊
我们分开后
也再没见到过那样的乳头
 
 
 
 
《我们有着共同的父亲或者母亲》
 

已经分开的两个人
被彻底分开了

马大军：卒于2019年9月23日
薛梅：卒于2007年3月5日

一个葬于苏北山区
一个葬于华北平原

他们共同的孩子和他们另外的孩子
在剩下的时光里继续分离着他们

世界转动欢乐
阳光照出景物和悲伤
 
 
 
《怎么就突然说起来月亮》
 
 
 
有没有人看到过
一模一样的月亮
来找我喝酒的陈刚
和他的女友曾经看到过
可是他们依然分手了
 
陈刚说小丽虚浮
说小丽眼里不揉沙子
我只好陪他喝酒
对我来说
小丽还很朦胧

 
 
《那天晚上在人民东路》



有人说一只豹子从动物园里跑了
有人在书里面看到一只豹子
跑出了森林
我说一只豹子从我眼前跑过去
很快就没了踪影 
所有的灯在闪出绝望
星星在天上
是奇迹
 
 
 
 
《吓了一跳》
 


躲在墙角
听着她走近的脚步声
准备吓她一跳
果然又被我吓到了
果然她又说，你真无聊
又说，都五十岁了
还这个样子
我照旧哈哈笑
笑着走在她身后 很快
我就笑完了
确实挺无聊的
 

 
《天眼》
 
 
 
已经是2021年
毕业32年后
机缘巧合来到母校
大门口
是等待中考的学生
和他们的家长
我的女儿在我身旁
神情像我当年
等待入场的时间
我四处打望
湿过干涩的眼眶
建筑物基本没有改变
多少年的楼
还没有拆除重建
只是表面粉刷
成了现在的颜色
纵横的线缆
分不清类别
路两旁
已经是年轻的树
学校里面的教学楼是新的
天空上面
是已经开始毒辣的太阳
抬眼可见的摄像头
看不到天空
固执得看守着
在这高温的七月
等待的人群
看着他们的紧张
激动和忐忑
我看似平静的女儿
只要你不被欺负
 


 
《扉页》

无论你是谁
当你读这些诗的时候
写诗的人在把玩儿着打火机
向你微笑。
在飞舞的纸片中。
那是他撕碎的诗和将要燃烧的自己。
 
 
 
 
《最后一面》



孩子们围在床边
呼吸机还在呼吸，大女儿抽泣着
再次拭去父亲眼角渗出的泪水
一个做白事的人进来
探头看了看
回到病房外对同伴说
快了，马上的事儿了

医院走廊的电梯上上下下
一些赶来看他
最后一眼的亲友
陆续滞留在走廊两边
低声谈论着 等候着
他还在死亡

他的老伴儿和亲友们分别说过话
接受他们的安慰
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
她走进了电梯
再也没有上来
她自己先回了家




《停车场》
 
 
 
聚会后，开车送一个男人回家。
他喝了不少，婚姻的不幸
成为他命运不济的根由。
这个混蛋。
 
他找不到家，我守着一个混蛋
在我的车上，我们睡着了。
一个没有卸妆的女人，一个
流着口水的男人，一辆
载重的车，停在
一家酒店的楼下，
几排等待开走的车列中。
 
几次都没有叫醒他，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是被晨勃拽醒的我。
 



《河堤上》


河堤上面的小路
一个老婆婆推着轮椅
轮椅上
坐着一个另一个老婆婆
她们太慢了
我可以绕过她们
走到她们前面去
现在我可以就这样跟着她们
一旁的河水几乎没有波澜
一旁的树林簌簌作响
河水和树林都是可以匿身的地方

我干脆坐在河堤上
她找到了我
她远远地 快快地
坐到我身旁 问我
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等天黑
天黑了就回家
她又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说没有
担心你又抑郁了
她幽幽地说
我说我没有
我伸出手让她握着
让她放心

我扭头看向那个方向
越过已有白色发根的她
不见了那两个老婆婆
也没有其他的人
眼前的河水在变暗
像眼睛
我说这人世间
就是一只眼睛
我们都在眼睛里
有一天
我们也会到另一只眼睛里
这条河堤上应该装些灯
有了灯光就会吸引更多的人
来这里



《窗外》
 


我坐在饭店临窗的位置
饭吃到一半，她起身走了
在路边招手上了出租车
她的屁股可能再也不会坐在我的身上
她的心如刀割
一定如刀割，血液咕嘟
我还会爱上别人，比如某某或某某
还会把自己狠狠嵌入她们的身体
她的唇有时微凉，有时温热
有时是口香糖的味道
有时是淡淡的咸，就像我尝过的眼泪
已经是打烊的时候
很多人午睡醒来的时候
我又要了两瓶沁凉的啤酒
 
 
 

《遗物》
 

母亲去世后，我们收拾她的物品
在衣柜底层的报纸下面
找到一张十二万的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我们的
在母亲四十三岁的时候
就已经想离开这个家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却又舍不得我们
妹妹说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没有告诉父亲有这封信
只是把存折交给他
父亲惊诧于母亲居然存了这么多钱
却没有跟他说
里面有我给到母亲准备看病的五万元
我也不能说
母亲前天在医院还对我说
等这次出院了
让我带她去海边转转
都58了，只见过一次海
那时还没有我们仨
她跟着父亲去出差
 
 
 
 
《诀别》



一个人再也没有去见过
另一个人
两个人再也没有遇见过
对方  在梦里
也没有
即使他们都在
第五层地狱里面
又来到第三层地狱的无数年
就在更多年以后的一天
宇宙的一隅
两条同世的虫子
在一块石头的边侧相遇
相互嗅了嗅
又各自蠕动而去


 
《晚餐》
 
 
 
可能是周末的原因
居然午睡到下午三点多
想和她亲热
她说别闹
依然闭眼侧躺着
呼吸均匀
半天没动
好像真得睡着
嘴唇发暗
茶叶般的斑点
散落在她的双眼下面
头发蓬乱在枕头上
她的上半身汗渍渍的
吃了这么久的中药
还是在盗汗
我坐了起来
看着我的她
尤其是腰部渐渐隆起
到臀部的那一块儿
她绝经了
 
 
 
《那是2002年》
 
 
 
酒局后，陪一个女诗人回酒店
路上
我们碰过胳膊

我还没碰过女诗人
她的皮肤微凉
她的诗如今还能偶尔读到
《下次吧》
 
 
送她回家后
我开车往回走
她说很喜欢和我接吻
这是第三次一起过夜
一夜几乎没睡
她亲我的嘴
我的手探进衣服
抚摸她的身体
还是在某些部位
被她的手阻拦
等红灯
的时候
我差点儿睡着了
 
 
《 郊游》


蜻蜓低飞的那个傍晚
阳光闪照
快要下雨了
这些出来郊游的人
开始匆忙收拾行李
装进车内
他们将回到城市里去
关上房门
一天的郊游结束了
雨并没有下
太阳已经落了
蜻蜓肯定也藏了起来
 
 
 
  
《清明》


回老家上坟
父亲又说等自己死后
要把他和母亲一起
埋回老家
听着父亲喊着爹娘
我跟着落泪
我的儿子第一次跟着回来
眼圈微微红
像我小时候
奶奶屋里点着的煤油灯
 
 
 
《以为》
 
 
当我们老了的时候
可以一起回忆起
我们为什么没有分离
当我们老了的时候
还可以相互喂食，相互撕咬
共同唾弃人群
被人群唾弃
在这人世中
彻底交付自己的命
在命运的漩涡中，我们享受
我们的一切
其余没有什么和我们有关
当我们老了的时候
我们掉了牙齿
我们就相互舔舐牙床
还可以皱巴巴的欢喜和淫荡
在剩下的时间里
继续着不可禁止的自由忘记
与幸福的孤独
我们听不到敲门声
死神是墙而入
 
 
 
 
《戒酒》
 
 


我戒酒的原因很简单
每次喝完酒
脸上都会起一片红斑点
太难看
已经年近五十  
双鬓和胡子已然杂白
眼袋鼓起正常 头顶稀疏正常
鼻子一侧的红斑点不正常
有人视而不见
有人再三劝我去医院
都是些没用的人
我相信自己和神灵
 
 
 
 
《最后一天》
 


今天如此重要
如此无能为力
 
这一天竟如海市蜃楼般安静
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却没有人发出声音
静静的白天
静静的晚上
 
天边那静静的楼宇
我居然在慢慢地起飞
比我已经看不到的时间
还要慢
比十月怀胎还要慢
 
慢慢地
慢慢地
我还是要飞起来了



 
 
《十三》
 
 
 
朋友请我去夜总会，在那里
遇到了十三
她站在一排“公主”里面
被我抢先一眼看中
她说她叫十三
我说人们喊我老九
我们都是数字，我们有缘
 
她从不和客人出来，在认识我之前
我心里窃笑她还没来得及
之前我在夜总会
也没有动过把人带走的心思
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手
这样的眉眼
这样的身姿
我说你可以弹钢琴
可以去跳舞
细长的脖子和小腿
天生的天鹅 甚至
可以去当兵
她说我说的这些
她都想过
 
我搂着她
以我的实力
也只能偶尔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扼腕叹息
年过五十
天命
已到
耷拉着眼皮
磨蹭着
打锈的年龄
也就只能这样
磨蹭着她的口红
 
 
 
          
 
 
《凝视》


 
不许哭
在将来
祭奠爸爸的时候
你可以哭一会儿
其它任何时候
都不要哭
想我的时候
也不许哭
因为
爸爸不在了



《口香糖》
 
 
 
 
她在和我回忆过去
我们都嚼着口香糖
口香糖在口中由甜到涩
被嚼成过各种形状
她先把口香糖吐在纸巾中
包起来
扔进了垃圾桶
开始低头哽咽
我又抽了支烟
随后把口香糖吐进烟灰缸
口香糖留着我的齿痕
她很委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经过几个路口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我住在左侧的楼房里
路旁的菜市场里会遇到熟人
陆续有人从这里搬走
有人又搬进来
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了
影影绰绰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上帝的慈悲》



连续的暴雨之后
今天早晨
天空一样大的淡蓝色玻璃
映着光
玻璃上飘着白云
 
上帝站在窗前
点着
人头

天空一样大的淡蓝色玻璃
映着光
玻璃上飘着白云
鸟儿飞翔
人们又忙着种植庄稼和罂粟
 
连续的好天气
安慰了
上帝
 
 
 
 
 
《午后阳光》
 
 


床褥平软
阳光铺在上面
我在自己的家里
在自己的床上
度过一个舒服的上午
或下午
那是年轻时代
阳光常像她一样
就那样被我一口口吃着
滋养着我的毛油黑
发亮
那是一段
可以亮晶晶的
频繁茂盛的时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
在床上翻来覆去
坐卧不安
即使
阳光正好
从窗口照进来
而未来
又不能好过现在
 
 
《紧》


有人看到我眉头紧锁
就赶紧走了
还有个家伙临走前
紧紧地抱我
太紧了，确实太紧了
手头紧，心里紧
身体紧
吃饭张不开嘴
说话没有调门儿
发紧的腰随时会断 
就像是被攥着
找不到时机和地方松口气 甚至
写的诗也都是紧的
每个字都干枯地挤在一起
我每一寸皮肤也都是紧的 像是被人拧着
就像拧一条快被洗破的床单
等着被拧出最后一滴水
我无比紧张  紧紧的依恋在你身上
你的阴道不太紧 这太好了
曾经六神无主的处女 我紧紧地挤压你



《头七》


在午夜
敲开一颗核桃
核桃破裂的声音
代替了以前香烟燃烧的声音

好养活的绿萝即使在冬天
也翠绿茂盛
夜空中有月亮 星星 黑暗中
有动物的脑袋在异想

眼前破裂的核桃
离开了核桃树
和本已开始习惯的包装
七零八落在此刻
孩子，爸爸回来看看
以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疫情中等待核酸检测》
 
 
 
沙发上
猫咪和他
睡着
电视开着
茶水渐凉
阳光经过
他们身上

他醒了
猫咪卧在窗台
看看他
又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有一面红旗
在飘
院门紧闭
不让进出

还有些食物
香烟和酒都不多了
电话一直没响
孩子在学校
她去了父母家
一家人
突然就不能见面

他们每天都会相互视频
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他给她们看
她们想念的猫
猫有些惊奇
有些羞涩
 
这样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守着无所事事的猫
每天可以看到自己的亲人
他承认
希望有些内容被忘记和省去
以后就是这样的日子
这有些消极
甚至阴暗
 
 
 
 
《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农历生日
我在路边吃了碗面条
只有老太太记得
我的农历生日
老太太就是我妈
她其实并不老
走的时候才五十多岁
今天
我满五十
她经常说夸长大了
我很快乐
我上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是午休的时候
街上的人已经不多
窗外的电影院里
还有很多电影没有看过
我很快乐
 
 
 
《大雨》
 
 
 
她突然腹痛
正在去医院的途中
她已经进了手术室
我奔驰在赶去的路上
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我说大人，大人
我的眼泪热如血
她还在手术中
我的眼泪热如血
孩子没了，大人昏迷中
雨声轰轰
啪啪
轰轰啪啪
我和车向前
雨刷快速忽闪
前面迷蒙
我们的眼泪飞起
 
 
 
《祝愿街上所有的店铺生意兴隆》
 
 
 
因为病痛
与爱
我确认世间很小
只有
我和你
绿萝孤独
想活
又一次
起死回生
我爱上了
家里的落地窗
走在街上的人
都幸福
 
 
 
《晨跑偶遇》
 
 
 
便道上有两块红砖
雨后的红砖明显鲜艳
其中一块有裂缝
周围没有血迹
也没有其它的红砖
我把两块红砖整齐摞放
在道牙上
明天
如果我还来晨跑
也可能不会再看到它们



《喘息》
 
 
 
她在沙发上
盯着一个地方
那可是一副可憎的表情
 
我等她容颜恢复
已经有些日子
 
我想
但没有
抱住她
曾经
 
我只需要摸摸她的头
她就褪去了怨容和衣服
 
我到底爱不爱她
她说
爱不动了
很多次
然后
 
她几乎不再睁眼
似乎被催眠
 
鸡鸡
怎么办
 
 
 
《中秋节》
 
 
 
一个人影
从月亮上
顺着月光滑下来
滑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
很多人
滑下来
离开
月光下的柏林南路
逐渐无人经过的院子门口
一个孩子
坐着坚硬而温和的石头
等姐姐回家
那是1989年
 
 
 
 
《幸福》
 
 
恐惧和绝望在逐渐消失
我接受
我真的死了
 
一路漆黑
死寂
 
我没有了
没有我了
 
只有漆黑与死寂
 
等我突然出现的时候
看到的是蓝天白云
还有纵横的田野
蓬勃的树木
一个走过去的活着的人
 
我怀疑是在梦中
 
当我走进一个村庄
竟然见到很多的亲人
他们确实已经死了
他们都来这里活着
 
他们亲切
陪着我
似乎我只是从外地回家
 
原来死后就是这样
 
偶尔会想起
那些还没有死去的亲人
他们在什么地方
有些悲伤
 
 
 
 
 
 
 
《薄雾中城市的西部逐渐显现 》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我们在亲热
 
2004年的夏末
车窗外明明暗暗
我们在亲热
 
削了皮的苹果在座位上
变着自己的颜色
 
 
 
 
《送孩子到天津上学》
 
 


铁路北侧是一片住宅区
以前是新河船厂的职工宿舍  1976年
有楼倒塌
一段时间里
我们和很多人一起住在地震棚
大人们上班后
地震棚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孩子

铁路南侧是新河船厂旧址
是父母在天津工作的地方
我现在门口留影
又把对面的住宅区和铁路线拍了几张
回去后给父亲看  告诉他
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条铁路还在

我不会告诉他
当我想起那张保存至今的照片
照片上 我的母亲多年轻
拉着我的手走在铁路上 
想起世事变迁在时间的苍茫 母亲
早已离开人间
我忍不住在孩子身旁
蹲下来一会儿




 
  我钻进麦忘馆的酿酒罐中{组诗}
 
 
 
 
 
《我钻进麦忘馆的酿酒罐中》
 
 
 
想不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左手握成酒杯的形状
右手向我示意
机器启动
我们快速地旋转
这是藏在酒吧里面的时光穿梭机
我们变成了酒
我们依然拥有语言
 
 
 
 
《把我捧为月亮》
 
 
 
是的
在某段时期 我
是一个病人
天才的头颅
像是谁手中的铅球
沉重 担忧
 
被缓缓举起中
我回忆着
把我缓缓落下的过程
 
 
 
   
 
 
《我们》
 
 
我们里面有我
还有我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
是他们
 
我们和他们
就像麦子和麦子
被田垄分开
被分离 破碎 搅拌和酿造
像麦子一样颜色的啤酒
又被陆续摆上桌台
 
 
   
 
《老谢是应声而出的土地爷》
 
 
 
 
总是突然出现
或形单影只 或浩浩荡荡 
老谢总能适时的出现
 
正常的时候
笑容可掬的老谢
应呼着
四面而来
两边倒的客人
 
有一次
老谢被我抱在怀里时问我
“九哥，你见我醉过吗？
我在他呼出的酒气里
摇头说
没有
 
 
  
 
 
 
《又是最后一杯》
 
 
 
我总记不住老谢的名字
记不住很多人的名字
有多少人
没有告诉过我
他们的名字
我也记不住 酒的
名称 通常几种酒
轮换着喝 
分不清是哪一种
醉倒的我
 
我有多久
没有想起过齐淑欣
她58岁
死在和平医院
从此我就没了母亲
之前
我还没有了我的孩子
没有来得及给她起个名字
 
 
   
 
《得酒忘麦》
 
 
 
 
开始的时候
眼前晃过一颗麦子
有人晃过一片麦子
喝多了之后
忘记麦子是自然的
 
我们呼出麦田的气息
碰出爱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
一晃而过
慢慢不胜酒力
各自咬着自己的舌根
吐出爱情的血沫
 
自己只是自己
在当天的酒吧里
忘记着麦子
和初吻
 
 
 
 
 
 
 
《写诗的时候不说话》
 
 
 
 
有时候 喝酒也不需要说话
需要一个话题
比如：音乐可以比诗歌有用
酒吧里音乐循环回荡
诗歌在墙上展着立场
比如：那个妞儿我也睡过
开始的时候
也是要去爱她
 
 
 
 
 
《摆件》
 
 
 
酒吧里有很多诗
在每张桌面
在一旁的墙壁上
我的诗就被放置在卫生间
小便池上方的隔板
旁边是一束已经干枯的鲜花
和我的诗一样
自酒吧开业至今
等着有人推门进来
面对诗歌和鲜花
掏出他们的jiba 
下一个是女人臀部
瞬间的一闪
又一闪
也许是一张嘴
放肆地吐出芜杂
鲜花和我的诗
依然相伴无言
犹如在酒吧打样后的安静时光
 
 
   
 
《崔征也是天才》
 
 
 
谈得兴起
崔征也抽烟
他朗诵诗 杯中泛起精酿的沫
我渗出眼泪
他说
干一杯吧 老九
 
老九 为什么要喊我老九
一菲为什么要叫一菲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我为什么喜欢“万青”的歌
为什么想嘬一口他们的脸
又有掰断他们手指的闪念
 
 
 
 
 
《你看太阳多像蛋黄》
 
 
 
五月的一个清晨
走出租住的民宿
漫步在山中的村庄
抑郁者的桃源
 
循着吉他声
来到山腰间另一家房舍
看见董亚千靠墙边弹着吉他
像一条披头散发的狗
啃着属于自己的骨头
 
走近些
一旁是一棵这个时节的樱桃树
枝杈摇坠
樱桃闪亮 低沉
我们简单寒暄
高处
是蛋清色的天
 
 
  
 
 
《相依为命》
 
 
 
日久不见的熟人
也有羞涩的段落
生人面前我更不爱说话
你好
沉默
你好
石头
又见面了
大病初愈的石头瘦骨嶙峋
 
瘦骨嶙峋的石头
可以酿出醇厚的啤酒
作为四海为家的酿酒师
离不开我们这样的酒徒
他的妈妈
也还未曾离开过他
 
 
 
  
 
《消失的客人》
 
 
我只带老六来过一次麦忘馆
那是一个女人的老公把我们捉奸在床
被我打伤
那个女人报了警
老六是一名警察
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情
 
老六说喜欢这个地方
下次来他请我喝酒
可是他死了 心梗
 
我在麦忘馆说
上次我带来的朋友死了
就是那个特别胖的
喜欢喝洋酒的
他们都没想起来
那是谁
 
 
 
 
 
 
《生日》
 
 
 
2020年12月22日
是“万青”发新专辑的日子
也是我的生日 那天
我没去麦忘馆
会有很多人前去祝贺
我拒绝了一些好意后
自己过自己的生日
我敬了自己三杯酒
第三杯酒
我已无话可说
三杯过后
随便喝
眼前飘着过客
 
 
 
  
 
《再写一首诗》
 
 
 
东倒西歪，醉意和困意
混合的时刻
一只碎响的酒杯
将要割破我的手腕
一列去而不返的列车上
突然有一声响指
接着一声响指
一个少年从车厢这头
走过去
一个孩子开始啼哭
在一个年轻母亲的怀里
 
 
 
 
 
 
 
《2021年12月22日》
 
 
 
这一天还没有到来，那天
我满五十周岁
我不会戒掉烟酒，为了女人
可以坚持每天快步走，三十个俯卧撑
我有女人才是我的未来
我要紧紧抱着
她们不会永远在我怀中，我总是喜极而泣
我在她们的身体中钻进钻出
像一条可怜的虫子
目送她们穿衣而去的背影，我想象着
她们崭新的面容
一杯杯刚端上来的啤酒，靠近着
嘴唇和另一幅牙齿
每一次都是重新的开始
开始的时候会慢一些，有时是结束的时候
更慢一些
这取决于喝了多少酒和酒精度
取决于天气和身体
 
 
 
 
 
《早点回家》
 
 
 
常在麦忘馆遇见小雨
她正在像家里的猫一样
不经意间长大
她应该是我的女儿
她认识一些我的朋友
我也认识她的一些朋友
有一天
我会提前离开
 
 
 
 
 
《人群中》
 
 
 
 
 
丝丝是老谢的妹妹
一手好茶艺
偶尔来酒吧帮忙
有一次我和她各吃了一盘大葱白
我喝着啤酒吃着大葱白
她吃着米饭吃着大葱白
她的嘴很好看
 
 
  
 
 
《裤子上的洞露出了我的肉》
 


应该是烟灰把裤子烫了个洞
这是刚买不久的裤子
和我的体桖配套
现在被我发现有了洞
我点着一根烟
把它摁在我的膝盖上
膝盖会留下一个疤
裤子是再也不会穿了
这还是一条新裤子
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洞
回家我会撕烂它
我举起酒杯
继续和他们客气地喝酒
 
  
 
 
《早晨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
酒吧里没有几个人
我的朋友们已经不见了
我走出酒吧
街道大方 美丽
我忍住呕吐
一个女人很模糊
一个女人很清晰
我一步一步走回公司
睡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每次喝醉了酒
都自觉回来这里
 

 
 
《我过去了》


那次我站在酒吧对面
一棵树下
看着麦忘馆
不看上面的高楼
两侧的店铺
更没有去看天空和地面
我走近麦忘馆
我就是来这儿的
我回头看向那棵树
树下空着
我离开哪里
哪里就留下一小块儿空





《第二个冬天》
 


只是在冬天看到过
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
在酒吧门口张望后
推门进来
消失了
有几次是个高挑长发
穿一身皮装的女人
径直推门而入
也消失了
大兴偶尔会推门进来
乐呵呵给人们打着招呼
后来
他也消失了
直到夏天
大兴每天都在酒吧里面
我多晚离开
他都在
冬天还远着
不值一提
 
 
 
  
《我是外星人》



十点多的时候
人多了起来
我坐在角落里
我还不想交朋友
我就是来喝酒的
透过酒杯看到的每个人
都是变形人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他们都很自在
 
 
 
 
《我们分手吧》
 
 
 
她说让我面对现实
放过她
她的心已经凉了
我伸手去摸她的左胸
摸到冰凉的酒杯
 
 
   
 
 
 
《暗杀》
 
 
当肥胖的夜晚逐渐消瘦
我们已无法藏身
只好陆续告别
去了裕华东路和西路
去了一楼和十三楼
去了一场梦和另一场梦
两场梦的连接处
去了模糊的记忆
去了那一声声扑地不起中
 
 
 
 
 
 
《天亮了》
 
 
记不清多少次
从路边的车里醒来
开门下车
伸个长长的懒腰
到车后撒完尿
又回到车上
犹如从客厅回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