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与我的心跳不匹配

气温又降了几度
窗外的树，还在落着叶子
坐在窗前，我竭尽全力
把凋落的叶子
想象成身体的某个部分
来感知自己的存在
但叶子凋落的轨迹
始终与我的心跳不匹配
也没有想匹配的意思

让我与阳光的对话多了一些崎岖

阳光止于对面的房顶
我看出了它的努力。想象的青藤
在深渊的风暴中折断
冬日的灰蒙险峻环生
急驰的车，匆忙的人，飘浮的尘
像多出来的一些词语
让我与阳光的对话
多了一些崎岖，和答非所问

像在宣读一篇早已写好的祭文

清晨，出门就能遇见一株青草
该多么幸福！一株梦中长大的青草
在露水中洁身，在星光里净心
把所有的春天穿在身上，等我醒来
出门与它相遇。可脸上的笑意
还没漾开，就被莽撞的我踩在脚下
相遇，变成伤害。是谁在出门时
用力推了我一下？四周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清晰如初
像在宣读一篇早已写好的祭文

它故意的隐藏只是某种测试

我相信新的一年
会如期而至，适当的延迟
并不妨碍烟火和爆竹
对夜空的虚构。如同我相信命运
总会找到我，它故意的隐藏
只是某种测试。新的东西
总要覆盖旧的东西
一把刀，不管从哪个角度刺入
伤口总在最初的位置
像那一簇簇迎春花
把我引向一面不知名的山坡
又控制着雾的浓淡
让尾随之人隐约，如一些旧账

我喜欢它们带给我的冥想

很多事物从窗前走过
只有很少的，我认识
并在走过窗前时，望我一眼
仿佛告诉我，它们走了
至于回不回来，谁也不能确定
更多的事物来去无踪
我看不见，也不知道它们
走过我时有着什么表情
一些变化与它们的经过
有很大的关联，比如一片树叶
由绿转黄，一只蝴蝶来了
又去，一串鸟鸣拐了个弯
就无端消失。我喜欢它们
带给我的冥想，这使我
独坐窗前的意义有了更多能指
也让远处盯梢的那些事物
更加聚精会神，把我的每一个动作
记录在案，反复推敲
形成一些秘档，被历史封存
偶尔动一下，可能引发
一场海啸或者地震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见他

他仿佛已坐了很久，每一个路过的人
都有这般想法。台阶不高
他可以轻松地上去，坐在一棵松树下
也可以轻松地下来，坐在一丛青草旁
不！他就坐在那里，或者他
只能坐在那里。每一个路过的人
都会看见他：头深埋，背弯曲
像在思考，又像在忏悔，更像走累了
在短暂休息。他就是以这种方式
进入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内心
最终成为一个问题。让路过的人
总是忍不住回头，想象与他有关的
所有事情，哪怕把自己的经历
强加于他，哪怕虚构一些自己
都不相信的故事——这一切
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之所以坐在那里
是因为他曾经路过之时，台阶空寂
像落幕的舞台。他一直认为：
人世的每一个台阶，至少应该有一个人
像他那样坐着，让路过的人
看见，记住，并产生一些错觉

只是我的乌鸦活在诗歌之外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乌鸦
我也概莫能外。只是我的乌鸦
活在诗歌之外，不是隐喻
它和田野里随处可见的麻雀一样
它其实就是一只麻雀，取名
乌鸦。它喜欢这个名字
我也喜欢。仅仅喜欢，如此而已

何妨自创一个夏季逆天而行

窗外阴沉、寒冷
所有的街道、行人、汽车、楼房
都是同一个表情
我一再调整自己，想和谐地融进去
和其它事物一起抱团取暖
熬过这个冬季。越是这样
越是远离，我甚至感觉其它事物
心存某种故意。索性关窗拉帘
点燃炉灶，启动空调，打开电灯
唤醒身体内外所有与温暖有关的东西
既然冬天容纳不了我的妥协
何妨自创一个夏季逆天而行

路的意义就会一直延伸

必须有人走动，你内心的那条路
才叫路。哪怕只有你一个人在走动
从出生到死去。哪怕只是你
想象的另一个你在走动，从虚拟
到现实。哪怕另一个你是一个瘸子
在走动，路的意义也会一直延伸
就存在别的人走上这条路的可能

我是泪水救不活一粒垂死挣扎的沙

只有冬日，那些河床才会浮上来
长时间的深潜已打乱正常的呼吸
沙石血栓一样堆集，来不及消化的
树枝、废铁、塑料袋和不知名的骨头
又成新疾。生活的仄逼，条条岔道
弯曲如歧义，这世间已找不到合适的词
能疏通思想的脉系。还是喜欢它
潜在水里的模样，透过如镜的水面
想象中的河床通畅、规整、干净
水草轻摇，鱼群穿梭，一只千年神龟
消化了所有的暴戾。在冬日
我经常大哭不止，但河床如此辽阔
我是泪水救不活一粒垂死挣扎的沙

过去与未来是一把剪刀

过去的事物占据了我太多的梦
已经死去的人，总喜欢在我的梦中复活
像往常一样做事，与我说话
甚至一句话也不说，魅影一样
跟在身后，让我惊醒，冷汗淋漓
一再反思自己究竟欠了他们什么
而对于未来，我很少梦见
即使梦见了，大多短暂、模糊、难测 
我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道理
很多时候，我挖空心思地想着
自己的明天、明年，勾画了很多蓝图
规划了很多可能，对幸福和悲哀
作了精准的预测。但没有一种可能
在梦中出现，偶尔闪过一缕
关于未来的情节，很快就有熟悉的事物
混入其间，把进行式变成过去式
从此我经常失眠，一个人醒在床上
过去与未来是一把剪刀，反复地
剪着我的夜晚，直到天亮
晕眩地进入人群，像一滴墨水
滴在宣纸上，至于浸出什么模样
全在阳光的强弱和风的大小

和一片树叶呆在一起也有足够的幸福

很少看云，很少把闪电和雷霆
嫁接在衰老的枝条上，让时间忍俊不禁
总是和雨水缠绵在一起，慢慢潮湿
喜风吹，喜日晒，喜一缕苔痕
在伤口中隐约，由浓转淡的绿意
和一片树叶呆在一起也有足够的幸福
如果树叶先我而去，我会把它点燃
让它变轻，可以飞到想去的地方
如果我先树叶而去，树叶会把它的叶脉
赠我，一柄小剑，可斩魍魉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