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同时又是景区
来参观的人和来开会的人
必定满脸惊喜
称赞环境很美
拿着手机东拍拍西拍拍。
我也觉得环境很美——
姹紫嫣红，曲径通幽
坐落着一些川西平原的
英国的，和不知道什么国的
杂糅组合的建筑风格
使它在平平无奇的小镇上
突显出精致而特别的风釆。

客人以悠闲的心情
感受的美，与我感受的美
存在巨大的主观差异。
客人用旁观者的心态
专注的眼神，深入到了
每一丛精心培植的植物
每一片叶子
叶脉和颜色
每一树花的花蕾
和绽放的姿态
每一座建筑物的形状
以及构造的原理。

但我眼中的这些美是笼统的
是一团模糊的表象。
每天步履匆匆
从这些具体的景物面前走过
脑子里装满了琐碎的
急速的，充满压迫感的
各式各样的任务
以及需要协调解决的难题。
眼睛似乎看到了这些美的虚影
但心却没有和这些美的实物连接。
这些鲜活生动的美
被忙碌和繁琐的事务
从眼睛里虚化了，抹去了
只觉得每天的日子
忙碌得跟催命一样。

办公室门口和窗外
常年开着花
没有仔细专门地看过
说不准是月季花还是映山红。
在红绿簇拥的花丛中办公
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劳作的人头脑很清醒
不是来这里享受的。
眼睛和心，每时每刻
都在电脑屏幕上
如黑压压的蚂蚁聚集
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上下左右来回穿梭
在一大摞一大摞纸质文件上
来回扫描，写写划划
电话铃声杂乱地训练着
思维的应变能力
——这就是令很多人羡慕的
工作。工作让人建立起一个
强大、复杂、快速的
感应和操作系统
但有血有肉也有喜怒哀乐
——以此区别于机器人。

贫乏的词汇储备
笨拙的笔力
或许影响了我的准确表达
我的本意是：
人工建立的美丽环境
是人们呕心沥血
用一地鸡毛的劳动换来的
继续周而复始，螺旋上升
用更快的节奏和反映
亡命地创造更多的美
积累更多的资本。
使创造美的人们
置身于美的景物中
却无暇感受美，体味到美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内卷”。
因此，有些人宁愿远离
这些与己无关的美物
让心灵在不太美的环境中
既能加油工作，努力改变现状
又能得到间歇性的喘息
和心情的宁静。
就像不停奔腾的浪
跃起又落下，落下又跃起
而不是，始终悬在半空中
不停地跳跃。

众所周知，工作的目的
是为了让日子越过越好
为了让环境和世界变得更美
这是人与机器不同的
第二个区别。
如果为了让资本快速增值
让很多人把青年和壮年
那些宝贵的年华都献给了
不堪回首的劳累和艰辛
待到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时
再拖着踉踉跄跄的脚步
享受最美不过“夕阳红”
是不是有些，残忍的遗憾？

我总是固执地以为
美，即是一种客观存在
又是一种主观体验。
即使你身处如画的美景中
但你的心却被琐事塞满
像一头耕田的黄牛
在四周风景美丽
无边无际的田野里
躬着身子，双脚使劲
在泥地里不停奋力
一脚一脚向前踩下又拔出
拔出又踩下
哪有心情去关注美的存在？
如果人吃饭和睡觉
都是为恢复体力，然后
再重复掏空自己
这样活着，是不是太单调？
即使你在不美的环境中工作
但你感受到了工作的意义和乐趣
即便是苦中求乐，苦中作乐
也有一种以苦为乐的动力。

虽然付出的心血更多
创造的美和资本才会更多
虽然整个环境的竞争
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虽然有些单位，还更刻薄
但让很多人时不时
陷入崩溃的边缘
这代价是不是太大？
可否在紧张的劳动后
让打工者有一个缓冲时刻？
如果让工作有一丝快乐的味道
就不要把生命之弦绷得太紧
始终绷得太紧
要么哪一天就断了
要么选择逃离。
古人说：一张一弛乃文武之道
在打工者的生活中，行得通不？
       2022年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