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懂英语的学生，无人知晓的身份。
用“小芳”来相称，无力回天的转折。
孕育八个孩子，每个都是男人，
这其中应有，数不清的冤魂：
也许是村口的水塘，溺亡了出逃的亲人；
也许是猪圈的土坑，埋葬了赔钱的营生；
也许是诊所的医生，否决了存活的可能。
被铁链困住的人生，遭受巴掌和斥责，
在恶臭的泥泞里，留下了“疯子”的血证。
冰凉湿冷的猪圈，她靠糠咽菜生存，
枯草般的头发和脸上乌黑的伤痕，
麻木的眼珠，
死气沉沉。
不谙世事的孩童和利欲熏心的看客，
空荡荡的人间，
只有她一人。


村里有很多和她相似的女人，
她们都是“小芳”的代称。
有的坐在门前板凳，有的看向山路进城。
严防死守的山村，
只能听到公蚊的嗡嗡声。
每一只母蚊，都耗尽了自身。
残存的只是，
血脉的延伸。


逃不出的山村，
被当成牲口买卖的女人，
十八岁的年纪，
献祭给地府的鬼神。
见钱眼开的媒人和天花乱坠的应承，
拍板定论的父亲和棺木内沉睡的男人。
他们在今晚成婚。
从此村里又多了个女人，
续燃了宗祠的火盆，
丢弃在别家的孤坟，
拢起了凄厉的钟声。


千千万万的女人，
子宫卵巢都是财富的象征。
以空白的临时身份，
周转于不同的山村。
被当成商品的命运，
蜻蜓点水般的抗争，
八百到五万的价格，
以生或死亡的选择，
重复着
小芳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