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当代中华诗词的求正容变
                             
                                         陈鱼乐
 

      习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五次集体学习时提出:牢记初心和使命，要坚持守正和创新相统一。坚持守正和创新相统一，既是我们党领导伟大社会革命的制胜法宝，也是我们党推进自我革命的历史自觉。
      由此推套，运用在当华中华诗词中，似乎可以这样说:中国当代诗人要牢记初心和使命，更要坚持求正和容变相统一。坚持求正容变，既是我国优良传统文化诗词与时俱进的制胜法宝，又是我国诗词文学体裁自我革命的历史自觉。
      一、求正与容变的关系
      所谓求正容变，以愚之见就是守着传统体裁正道而又包容变化。马凯先生在《再谈格律诗的“求正容变”》称：“对这种格律体诗,近百年来一直存在激烈的论争:有的主张彻底废除,有的主张绝对固守,有的主张既要继承又要创新。”【1】我是支持这个“继承与创新”的观点。
      诚然弘扬优良传统文化诗词这一体裁，需要守正，如不守正，就会完全放弃（彻底废除）优良文化，这就是文化不自信的表现，而完全变成新诗，或叫现代诗（自由诗）。如此这样，怎能弘扬先进文化？同时，容变，说到底就是创新，也只有创新才有生命力。常言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求正是创新的基础和前提，容变是求正的推进与发展。如离开创新，而谈求正，就是死水一潭，这就不是真求正，而是假求正。求正容变，体现了诗词本身运动发展的基本规律。求者，在此即是坚持、坚守、坚定，但不是绝对固守。这就是要变。变，就要思路变、载体思维变。守正是目的任务，创新是手段方法；求正是“立”，容变是“破”。而“破”是为了更好地求，充分体现两者的辩证法则。求正是基础，容变是方向。因为只求正不容变，优良传统文化诗词就难以得到继承和发扬。总之，求正与容变的关系，就是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两者缺一不可。正如蔡世平先生在《“三正”“四变”：中华诗词“求正容变”再认识》里的观点说得好：“中华民族追求大雅正声、和谐共存，其文学创作常以雅正为美学原则，格律、风格、人品均要‘求正’。从发展的角度而言，诗词的格律、语言、题材、技法都在变，“容变”才是中华诗词生生不息的内在要求。”【2】
       由此可得，当代中华诗词的求正与容变的辩证统一，具有非常重要的现代意义，是与时谐同的时代要求。
       在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怎样才能实现求正与容变的辩证统一呢？吾以为这就需要诗词作者，传播媒体的共同努力，专家学者达成的共同认识，才能向前迈进。具体而言，依笔者愚见，应当做到“四求正，五容变”。
       二. “求正”的原则思考
       第一，品格方向之正
       何谓诗词的品格方向之正？简言之，就是诗词作品的质量高和风格好。每一位作家诗人艺术家的作品都有其自己的风格和质量，而他们在不同时期又有不同的风格，甚至质量的高低也不尽相同。风格常常与流派配伍，风格特、风格各异是其理想的追求；质量上乘是其追求的最大化，就是习总书记指出的:“精品之所以‘精’,就在于其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这“三精”指明了高度的艺术标准,传递了正确的价值导向,强调了艺术应有的境界。当代中华诗词的制作精良，我以为主要是指遣词造句要力求意思精当表现完美。如果诗词的品格方向不正，即使有较高的质量，也就不会有好的风格流派，或是低沉不振，或是滥情春闱，或是消极腐朽，或是导致不良社风等等。作品不管是豪放也好，不管是婉约也好，无论是叙事述史也罢，无论是风花雪月也罢，都要向善、向上、向好、向美。这就是当代中华诗词的品格之正的总体要求，党需要这样的作品，祖国需要这样的作品，广大人民需要这样的作品。坚决反对和制止制造矛盾、分裂祖国、煽动民族仇恨、挑起宗教事端、仇视囯家社会、诋毁英雄人物、引起杵逆不孝的作品问世。做到“雅正清和”。正如蔡世平先生曰：“雅正”是从文采、内容上说的，“清和”是从风格上说的。诗词忌浓妆艳抹，忌刻薄尖酸，忌咆哮叫嚣，忌直露浅白，忌庸俗粗俗，忌艳俗媚俗。当代中华诗词作品的品格方向之正，不是小事，而是大事，需要每位诗人引起高度重视，毫不含糊。

     第二，文学价值之正
      什么是诗词作品的价值之正呢？即是文学价值的正道，包含精神价值（审美情趣、民族精神、人生哲理等）、艺术价值（文化价值、美学价值、艺术手段）、社会价值（积极作用）、经济价值。诗词作品的文学价值之正，现时而讲就是要传递正能量，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有艺术性。切忌反道德、反社会、反国家、反人伦，切忌黄色赌博毒品，切忌挑起民族矛盾，切忌违背宗教政策。诗词作品的思想性和社会性必须崇正崇强，艺术性必须崇高崇精。思想性虽强，但艺术性较差，诗词内容只是一些干瘪枯躁乏味的口号，没有用好各种修辞手法，仅表现形式外部特征是诗词，这就自然失去其文学价值的正道端方。莫真宝先生《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曰:“诗歌的文化价值源于其社会功能”【3】。主要是:教化，娱乐，讽喻和审美作用。比如没有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平安经》，非格律诗，也非其它文艺作品，印书以售，卒成笑话。精神价值，除了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外，还包含着政治价值。艺术价值，其核心是美学价值。崇尚美学价值，就是做到如闻一多先生讲诗歌的音乐美、建筑美、绘画美。而建筑美，就是节奏的对称美和句的整齐美。社会价值体现的是导向的正确性，无声的宣传性。经济价值，其实是读者受众的正确评价，评价高消路好，作者生产文化产品的经济收获效益就高。有名不一定有利。例如，唐代张若虚靠一首长诗《春江花月夜》而千古传名，但他本人生前是否有很高的经济收益，这就很难说准了。柳宗元的绝句《江雪》的精神境界之高，虽“孤州蓑笠翁”而“独钓寒江雪”，傲岸不屈的人生再现，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唐•王之涣《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辩证思维，远见卓识，不是一直激励着后人，启发我们深层次思考分析看待问题吗?臧克家的七绝《老黄牛》云：“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激励向上，催人奋进！精神价值之高，不言而喻。

       第三，格律依规之正
       所谓格律依规，就是律诗、绝句、辘辘体、词和曲，要符合应有的平仄规范、字数规范、句数规范和韵律规范。作者在创作一首旧体诗词，一首古曲时，要么用平水韵，要么用词林正韵，要么用中华新韵(中华通韵)，只选其一，不得混用。一旦混用韵律，就不是守正，正所谓一飡不吃两家饭是也。同时在用同一部韵律时，不能有的字押平声韵，有的字又押仄声韵，只能按诗词曲原有规定是平韵就押平声字韵，是仄韵就押仄声字韵，不能交叉乱用。如果交叉用、混用，就像一个人上衣穿制服下衣穿休闲装，着装不规范给人不好的印象。要着正装，上下都是正装；要穿休闲装，上下都是休闲装。着装整齐，就会留下好印象。因此遣字造词，由词成诗，合辙即守正，失轨则失范。事实上，当代诗词作者在创作诗词时，有的人就没有守正，押韵用字，搞了平仄混用，只要按检测软件一测，就发现他是进行交叉用韵。同时，在作词时，因检测软件设置了一种多体，需要标明是哪一种。例如，“水调歌头”词牌是一种，诗词吾爱软件却收录了八体(毛滂丶周紫芝、苏轼、贺铸、王之道、张孝祥、刘因、傅公谋等八体)。再如“满江红”词牌，吕渭老、叶梦得他们都有两体。因此，“容变”自古有之。但是如果作者不标明何人何体，就要占用文字编辑的很多时间去做查找检测。这样的话，编辑就不愿意而为。如未经编辑检测，一旦发出诗词作品来，就会误导读者，非就变成了是，以讹传讹。这就不是求正守正，而是乱弹琴了。但是求正，不要绝对拘泥一成不变，后面单提另论。

       第四，修辞手法之正
      守正修辞手法之用保证诗词文学性的有效办法。需要我们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向古人学习，向优秀传统学习。简言之，就是把严重丢失的诗词比兴等手法捡起来，当宝贝看待。你看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为何千古传颂为佳句？就因其通感手法用得恰到好处，有着新颖独特的艺术构想。难怪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称赞有加:“着一‘闹’字，境界钱出”。如果把这里的“闹”字换成一个“香”，其艺术感染力就差得甚远。再如“天街小雨润如酥”，也是用好了通感修辞手法，把“酥”换为任何一字，就大不如前了。王安石《泊船瓜洲》、张籍《成都曲》、白居易《问刘十九》等皆用悬问手法，苏轼《题西林壁》、王建《新嫁娘词》、辛弃疾《游武夷作棹歌呈晦翁》等都用隐喻手法，白居易《暮江吟》、梅尧臣《得山雨》、李白《望庐山瀑布》、韩愈《春晚》等均用白描手法，欧阳修《画眉鸟》、李刚《病牛》、于谦《石灰吟》、王冕《墨梅》等概用象征手法，如此等等都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只有调动各种修辞手法，才能把当代中华诗词的文学性之正表现出来。

        三.“容变”的创新举措

       第一，题材宽乏应时变
咏物、风景、爱情、感怀等皆可入诗入词。诗人不要只拘束于千古不变的爱情，四季如画的风景，百事入诗的咏物，要广泛拓展题材，向十七类进军，顺应时变，与时俱进。
       当今社会可入诗词的题材非常广泛，只要能抓住某一闪光点，就可能写出一首好诗词来。如天体、气象的天文类，季节、节令、年月、气候的时令类，山水、土石、城建的地理类，干群、亲眷、婚育、师生、朋友、宾主的人伦类，人体类，动物类，植物类，武备类，宗教、技艺、行业的九流类，宫室类，乐器、舞蹈的音乐类，教育、诗文、书画、文具、卫生的文卫类，船车、飞机、日用、盛器、工具的器用类，服饰、鞋帽、织品、珍宝的服饰类，饮品、食品、调料的饮食类，官吏、政术、讼狱的政事类，德性、情感、言行、命遇的人事类。这十七类若干种均可入诗入词。如果大归拿就是工、农、商、学、兵、医卫、国防科技、天文地理、时令节气、人文历史等。
时代在前进，社会在进步。如不紧扣时代主题，不拓展题材，诗路就越来越狭小。

       第二，格律随意适当变
       格律随意适当变，不要固守死板，这在古代浩瀚如海的律诗绝句作品中也有先例，而在宋词中会找到更多答案。但是这种变化，是小变化丶小改变，而非大变化，更不是彻底易容易貌甚至脱胎换骨。如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其中一二句与三四句的意思相贯通，但实际上并非联属，也不具有起承转合的特征，这就叫折腰格。就绝句而言还有一意格、续腰格、连珠格、分应格、错应格、单尾格、双尾格、翘首青云格、下答上格、下翻上格、答莲花枝、到头结穴格等12种变格。大家并不陌生的绝句13种变格，也适用于五律和七律。这就是当代中华诗词不要绝对固守的应当弘扬的变化之一。这种不固守死板，按蔡世平《诗词创造先“求正”后“容变”：避免走入“误区”与“盲区”》一文中的观点，就是不要“句句有出处，字字有出处”。【4】

       第三，语言随境自然变
       当代中华诗词的语言随境自然变，这也是绝不固守的另一种出路，遣字造句时，少数不合乎平仄规范，应当允许和放宽尺度。但是这个准许尺度不应无限放大，只能在适当范围内进行。法学上有个词叫宽严相济，也可用在这里。我的意思是一首诗词里，实在找不到准确恰当的又合平仄要求的字，就准许有三个字以内的宽规。押韵字，一个也不可放宽平仄。为什么限制在三个字以内呢？假如一首归字谣（苍梧谣）词总共四句才十六字，若有五个字以上不符合原定平仄要求，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不合辙，则会影响这首词的音韵旋律美。再如，一首首句不入韵的绝句，本身只有第二、第四句两个句子押韵，如放宽一个押韵字，则必定整首绝句不押韵，而存在拗口，抑扬顿挫听起来就不入味了。所以语言随意自然变，也只能小变，不能大变；只能适可而止，顺其自然。姚崇实先生在《谈诗词格律的极端化》曰:“格律极端化的危害极大”，使诗词创作“失去自然，失去灵动，失去真实”【5】。这个适当放宽，《人民政协报》《中国老年报》等是带好了头的。

       第四，积极推进形体变
      积极推进当代中华诗词形体变，其实就是大力推进新诗格律体的发展。有的也叫新世纪格律体。闻一多就是新格律诗的倡导者。谢冕评论称:他的诗作《死水》不仅是新诗上的杰作，而且成为格律体新诗的代表作。每句九言，每节四句，排列整齐，偶句押韵。押韵字声，平仄相兼。全诗节奏动听，音响效果非常好。关于新诗格律体，东方诗风论坛《新世纪格律体诗选》【6】分为节奏格律体新诗、旋律格律体新诗。将节奏格律体新诗分为三大类（整齐对称式、参差对称式、综合对称式）十五小类。每句字数相等或不等，但下一段对应句的字数要同前一段对应句字数相等。每句的节奏也应如此，不应有其他变化。一首诗的总句数，可能是四行、六行、八行、十行、甚至十二行、十四行、十六行以上。其节奏以十言诗为例，假设首段首句是3－3－4结构，那么其余句也应是3－3－4结构。当然首句和各句也可是5－3－2结构，甚至其它结构的节奏，但是前后也相统一，不要后不继前，尾不继首。押韵用字，用同音字，可平可仄，不作硬性的（只能平或只能仄）规定。同首诗中，押韵字既可用平水韵，又可用正韵，更可用新韵。例如。卜白先生的四步九言八行体诗《遥远的美丽》【7】：
      眼前一幅遥远的美丽，是我梦中残留的记忆。
      天边挂着芬芳的色彩，林间躺着窃宨的旋律。
      风的无形是风的身形，山的无语是山的心语。
      鸟儿奏着下滑音归来，晚钟惊起月湖的涟漪。
  一一此为整齐对称式的节奏新体格律诗。
     又如，万龙生先生的四步杂言朗诵式格律体新诗《林中一一题新年贺卡》【8】：

       这条清清浅浅的小溪，也许只照过树林的影子。
      沿溪铺红叠翠的杜鹃，为她缀上了鲜丽的花边。
      这片林荫复盖的草地，也许只印过麋鹿的足迹。
      寂静得只能听见鸟声，分明是天界才有的乐音。
     这块远离尘器的净力，只宜纯真的心灵品读。
一一此为参差对称式节奏的新体格律诗。

      再如王端诚先生的四步十一言八行新诗旋律体《今生》【9】：
     今生你不能成为我的新娘，这并不会使我感受到忧伤。
     因为你化作我笔底的诗句，已在人们心中久久地珍藏。
     今生我不能成为你的新郎，这并不意味我已把你遗忘。
     不信翻开我任何一篇作品，便是我对你的永恒的歌唱。

      以上这些都把格律诗词通俗化的例子，也改去了文言文诗，让人一读就懂，一听就舒服。
总之，从形体上打破律诗绝句的五言、七言之僵硬规定，从句数上打破绝句四句、律诗八句的规定。也不是文言旧诗，而是白话文新诗，用韵自然，还是二、四、六、八、十等偶句押韵;言数整齐，或固定的长短相兼。否则，就成了现代自由诗。

       第五，载体传播态度变
       载体传播，不言而喻，不论是纸质媒体，平板电脑、手机、微信公众号，还是网络媒体，不论是各级主流媒体，还是二三级媒体，不论是官方媒体，还是民办媒体，尤其是非诗词专业媒体，都应当用一定的版面，一定的周期刊登当代中华优秀诗词。
如果各种媒体不转变这个观念和态度，要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推进当代中华诗词的发展，仅靠《中华诗词》《诗刊》《词刊》这三支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源远很难流长，面小很难增大。
       在现实中，《人民政协报》《中国艺术报》《中国老年报》《人民日报．海外版》《法治日报》以及《萌芽》《重庆晚报》《重庆政协报》《重庆法制报》“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央电视台等一二级媒体，做得较好，诗人创作的当代中华诗词经常在其上亮相。反而一级主流媒体大报刊如《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工人日报》《农民日报》《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当代》《十月》《红岩》等纸媒，一年很难见报当代作者创作的中华诗词。前年《人民日报》仅有一首反映疫情的诗词即力量的词《满江红：武汉战疫》【10】，而《光明日报》载有两人的诗词:王剑雨的词《楚宫春慢•武汉解封》、李平安的《诗二首：人民战疫．战地迎春》【11】。其余的大媒体纸媒我尚未发现律绝词曲的踪迹。国内这些主流媒体，大报大刊，如不喜用一定版面、一定周期刊载一定数量的当代中华诗词，带好头，就非常难以传承，这也不是文化自信的表现之一。
       同时报刊网络社（站）长也应启用培养具有作嫁中华诗词衣裳的编辑，无此专业编辑，当然难以登载和传播，就是一句空话，华而不实了。
总之，求正容变，守正创新，才是中华诗词的弘扬与发展的总趋势。因为中华几千年的优秀诗词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依靠之一。离开“求正守正”而谈“容变创新”，如彻底否定和死守传统，文化自信就很难自信和向前迈进。
     
      注释：
     【1】【3】【5】《中华诗词》，2010年，第10期；《中华诗词》，总第239期；《中华诗词》，2019年，第9期
     【2】【4】《中华诗词研究》，2016年，第2辑
     【6】【7】【8】【9】《新世纪格律体诗选》，中国文化出版社，2005年
     【10】《人民日报》2020年5月18日
     【11】《光明日报》2020年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