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显属于乡下的那拨——
能在这里，
不是因为老屋拆迁变换了身份， 
就是儿女在这城市不再只是过客，
或者是原有之处，
因为某种变故，
再不是落叶归根、乡愁萦绕的居所，
你看他们的相貌姿态，
也知道他们毫无疑问属于上了年纪的病残老弱。

但无法确定他们起身于哪年的哪个清晨、午时、傍晚，
起身于乡下的哪个村落，
在脚步、车轮的引领下，翻山越岭、上坎爬坡，
跋涉几百、上千公里，一路颠簸，
一路风尘的来到这繁华都市，
又雨水般散落在各个新旧不一的小区灯火。

也无法确定他们，
曾亦步亦趋的孩子口中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哪个是他们真实的生命经过。
只知道现在的他们，
干的多是保洁、保姆、保安、绿化、勤杂之类的粗活。

因为当初的需要已不再需要，
因为以前的清贫，
让他们习惯不了只是一日三餐的清闲生活。
苦难中趟过来的他们，
知道每天天没亮就扛着锄头出门，饿了就喝山泉，
伤了流血就扯野蒿揉碎敷裹，
直到黑暗笼罩才能回家的日子，已融入进他们的血液骨骼。
而他们还有力气，
不甘心这落脚之地进出就只是封闭的一门一屋，
成为他们余生全部的寄托。
广场舞不属于他们，
游山玩水也不是他们想要享受的结果，
对他们而言，
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好赖，只要有事做着，
这心，才有着落。

于是，你看到的他们，
在随处可见的大街、小区、工地、家庭、市场，
卑微而又忙碌的穿梭——
满身霜尘，满脸皱纹，
青筋暴露，衣着单薄。

不出意料的话，你会在碰到他们时下意识的绕道而过——
避开他们扬起的垃圾、灰尘，
他们身上散发的汗臭，陈旧脏乱的衣着。
甚至会抱怨、责骂，
因为你觉得他们影响了你的方便，会弄脏你的衣服，
或者你从心底泛起的不屑，
觉得他们妨碍了侵犯了你自认为的体面和洒脱。
——因为你不是他们，
你没有经历过他们曾经经历过的。

——但他们并不计较，
尽管他们也会觉得委屈、难受，
辛苦一月也只换来这城市最低的工资所得，
因为总比没有事干强，
既能减少儿女的开销，
说不定还能补贴一下儿女家里，一时半会儿开销的窘迫。

他们从未想过这城市
是因为他们变得更加美好，
为此这城市应该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平等的人格。
只是觉得，这一把老骨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2019.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