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1年是极其不凡的一年。在这一年里,得益于疫情防控方面的有效措施,中国经济持续保持较高增长;在这一年里,我们迎来了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的胜利召开;在这一年里,我们付出了一些努力,也收获了爱与感动。在2022年新春之际,我们特邀工作生活在不同领域、不同地区的朋友们,讲述他们作为诗人的2021年,经历了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有什么独特的感想,在诗歌创作上有哪些收获,对2022年有什么期待。我们将陆续推出2021诗记,体会诗人眼中的2021年,感受2021年的诗意。敬请期待!
星汉高远,宇宙浩淼。潮汐涌上海滩,太阳沉落地平线。
时间箭头一往无前。
没有永恒,一切都是被时间穿越的碎片。
2021年,是时间箭头经过的一个瞬间。
而我,仅仅是这个瞬间的一粒微尘的亿亿亿亿亿分之一。
所以,这一年的经历与回忆,也许毫无意义。
但人,仍然是居于亿万种生物的珠穆朗玛峰的顶端,骨骼构架、经络相连、气血运行、灵智敏感。我作为尚存人的七十亿分之一,却感受到了被时间之箭穿透肉身的疼痛与欢愉,沐浴着人性的光辉与万物的恩泽,也遭受人性的恶浊与人格的劫难。于我个人而言,这一年是自己的背时之年,成为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年份,无法抹去的时间烙印,嵌入了生命的机器上,成为这部机器一个不可或缺的部件。
每天早晨,不论是被自然生物钟唤醒,还是被手机设定的闹钟叫醒,我都能听到白头鹎时不时发出的“嘎叽”的鸣叫,甚至于在冬天的雪花漫舞的早晨,都能听到隐匿在楼下一个旧厂区樟树或梧桐树上的杜鹃的复鸣。这种被称为布谷鸟的呼春唤春播春的春之精灵,在隆冬时节依然如故地发出本真的鸣唱,其赤子之心,令人灼热,感然奋发。
我作为人间的一只鸟,又岂能不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借文字发声,这已是我坚持四十年的习惯,写作尤其是诗歌写作成为我的日常生活方式。
一年来,我的文学活动之“熵”,是我“生命熵”中较为活跃的成分,在我一年“生命耗散”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也许这是走向生命“热寂”的一条令人心身愉悦的途径吧。
其一,是文学创作,主要是诗歌创作。
于此,我又进入到了一个漫步式的创作时期,不紧不徐,既不间断,也没有连贯,既不勤奋,也不懒惰,没有明确的创作动机、指向、目的,随性而为,因灵感的启动而生发、形成。有写在飞机上的,有写在汽车上的,有写在黄昏的,有写在睡前的,也有写在晨起之后的。检索下来,全年创作的诗歌不足百首,近几年来,我每年创作的作品也都在百首左右,这一年从产量上讲,基本还是在百首的钟摆附近摆动吧。另有序文诗评若干,也多是应人情之约而赶鸭子上架,是完成任务的应景之作吧。
诗作大致分为几类:一类是旅游行吟之作,或有感而发,或为交作业而半命题作文,这类作品占了四分之一左右。如《听,张谷英村》组诗、《献给梅山文化园》组诗、《惠州诗抄》组诗等,《在湘江边温一壶沪州老窖酒》《衢州有礼》《烟雨二十八都》《杜鹃草堂》《我要去的地方叫桃花潭》。我写这类作品,倒不是潦草塞责为之,也偶有沉思稳健之作。最深刻最痛感的是写在惠州巽寮湾的《一年和一个人的最后一天》。那天清晨,在海滩上发现了一具男尸,晚上,我特意为这个人和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写下了这首诗: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这是一个人的最后一天
大海还是原来的样子
把一具男尸送回到沙滩
他的行李箱发黑了
在离他三米的地方等他
行李箱的肚皮和他的肚皮一样
隆起来一大包的悬念
警察用彩带拉起了围栏
摩托车手被警察删了刚拍的照片
一群围观的人被挡在沙滩外面
真相离人们还有十丈之远
痕侦来了,拍照、勘验
法医来了,做了死亡鉴定
一个警察将蓝尸布盖在上面
一辆灵车来了,运走了一车疑问
酒精与福尔马林的气味弥散
波涛不紧不慢涌上退下,没有痛感
这是一年和一个人的最后一天
旧的已经离开,新的尚在彼岸
另一类是抒情表意之作,借诗抒怀,借景达意。特别是组织了一场以高新技术为采风对象的诗会,自己也生长发育了一点科技因子的作品,如《蝶变:工程机械之都》《稻神,从饥肠里拔节》《湘雅四杰》等一组作品。
蝶变:工程机械之都
从屈原、贾谊、杜甫文字里长出的城市
被马王堆的黄土深埋在地下二千年
这个被日军枪炮刺刀四次寇犯的城市
让文夕一把大火化为搅拌着血泪的灰烬
曾经以轻工业为支撑的消费型城市
如今长出了繁盛茂密的工程机械手臂
三一重工、中联重科、铁建重工、山河智能
蓬勃生长的钢铁藤蔓,都长成了国之重器
不仅伸向五湖四海,不仅伸向欧美亚非
它们的虬杆劲枝伸向了天空、海洋、地底
世界上最长的泵车、最能抓重的吊机
还有深海的蛟龙,都从长沙雄赳赳地出征
唯有我的手臂,越缩越短
在机械的丛林下,我得以幸福地安睡
还有一类是有意为之,这是我近几年陆续在写的办公室系列产品。表达现代人在写字楼里的工作场景与生活经验。《听报告》《散会》《座位》,使我的办公室系列诗的阵容有所扩充。《开会》《主席台》《讲话》《公文包》《换届》《对峙》《开车上班》《乘电梯》《春节之后,上班第一天》等办公室诗歌队列添加了新的枝叶。这类写办公室日常工作的诗,自感难度很大,单调枯燥的工作程序、步骤、方法,要想挖掘出诗意很难。
座位
从第一排退到第二排
又从第二排退到第三排
波浪后退着与岸渐行渐远
一双无形的手,越来越用力
要把我推入到家的影子里
影子会模糊所有的桌签
波浪将突然松开绷紧的弦
告别猫与老鼠互施压力的游戏
没有主席台,没有王者
心里的座位需慢慢地拆除干净
这一年,我还尝试性地进行了一组带有较强隐喻性的作品创作,时间是从年初开始的。1月份我写下了《帐篷搭在林子边》之后,陆续写出了《一天》《无法对小人避孕》《乌鸫书》《黑工厂》《一艘即将阵亡的船》《恶犬》《观海》《错过或躲过》等一组作品。仿佛给自己怨愤沸腾的熔岩岩浆找到了一个平阔的出口。如:
起得太早,会碰到鬼
阳气未升起来,阴风把人心吹薄
吹得情爱与友谊比一张纸薄弱
薄纸会变做压满子弹的弹夹
子弹随时都可能被心魔击发
——《一天》
突然呈现的邪恶
干旱的北方,突然暴雨疯狂
没日没夜倾泻长久的压抑与恼怒
像暴戾的怨妇没完没了地发泄
将干渴的大地置于浊水的愤懑之中
郑州百年不遇的洪水肆虐成灾
骤涨的泪水,浸泡着渗血的尸衣
京广隧道里漂浮的汽车,又叠垒起来
如坍塌的积木,难掩内心的悲恸
山西的煤矿也饱尝涝渍的滋味
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乘机扩充领地
塔克拉玛干沙漠居然都变成汪洋泽国
枯河咆哮,钻机、车辆漂成了覆船
大雪盈尺的内蒙古,大门遭雪封堵
羊圈里的牲畜,都盖上了厚厚的雪被
沈阳的道路也在百年不遇的暴雪里抽搐
邪恶的东西披着白的外衣横行无忌
邪恶的东西,穿着道貌岸然的外衣
隐匿在天空、大地、海洋之中
蜇伏在肉体里的魔鬼,时刻揿着核按钮
在人间掀起地震、火山暴发或者海啸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我重新写开了弃置已久的散文诗,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曾经写过近二百首散文诗作品,我在三十年前出版的第一本著作《爱的花絮》就是一本散文诗集。9月下旬,我先是写了《我缓行在合作的大街上》《文旅会展中心的诗与远方》《人工林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武坪秘境》四章,算是给“全国第20届散文诗笔会”交的作业,在10月份又续写了《甘南的雪》《美仁大草原》二章。当一种文本疏于应用之后,重新操持起来,显得没有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了,幸好气韵犹在,又增加了生活的沉淀,才不致于捉襟见肘。
甘南的雪先是悄无声息潜入郎木寺的夜晚,当我一觉醒来,这里的群山像我那一夜白头的父亲的头颅,这里的草原像我一夜白头的母亲的面目,这里的寺庙镏金的金顶、法轮、鹿马,也让白雪抹上了霜斑。天葬台的风马在雪地里奔跑着,以一种向死而生的姿势。那一大木箱天葬的刀、斧、锤、锯也被风雪迷朦了眼睛,面对扑落的雪花仍定力十足,安静地等待着另一场升天仪式的开启。
——《甘南的雪》
这一年,还应人之约,写了几篇成色不足的评论,或为他人作序。《金融诗歌的沉积与飞扬》《夕阳正红,风光仍在》《血与火淬砺的正义之剑》《山水行吟唱大风》《在绘画摄影与诗歌的边界筑巢展翅》等,虽然浅薄,但仍不失为人之诚、为文之真。
2021年的创作大致如上。
其二,作品发表情况。
至于这一年的作品发表,似乎比诗歌创作要有颜色一些。临近退休,时间虽然更加充裕,心里的惰性也居然随之增长。疏于投稿,给刊物与报纸副刊投稿基本荒废,所发表作品多是上年投稿之后,隔年所发表出来的。
这一年由我主编的6部书得以出版发行。本人编就一部藏地诗歌集正待出版,但一部已编辑多年的旅游散文在出版社几经周折仍然没有出版出来。
这一年作品被报刊杂志发表、被书籍收录不少。全年共发表诗歌146首;发表报告文学2篇、散文与评论12篇;摄影2幅;主编书籍6部。详情如下:
1.《湄江航拍》《母亲受伤往事》《杨家滩湘军故里》《湘军之源》《湘江边的过客》5首,发表于《延河》2021年第1期上半月刊;
2.《张家界的姻缘》1首,入选《每日一诗2021年卷》(中国文史出版社,2021年1月生版);
3.《湖南诗歌档案诞生记》一文,刊于2021年1月《天津诗人.创刊十周年纪念特辑》;
4.《在绘画摄影与诗歌的边界筑巢展翅》一文,刊于《诗歌世界》2021年第1期;
5.《瀑布.电或孽息》1首,发表于《金融文化》2021第1期;
6.《写给外孙女的诗》组诗3首,发表于《神州文学》2021年2月刊;
7.《岳阳组歌》9首,发表于《鸭绿江.华夏诗刊》2021年第2期;
8.《哈拉库图城》《海子的德令哈》《巴音河之恋》3首,发表于《台客诗刊》2021年第二期;
9.主编出版“礼赞新中国,奋进在建行”文化丛书5本(中国人口出版社,2021.3);
10.《我的三湘四水》76首,收入《蓝色曲线》(中国人口出版社,2021.3);
11.《月光光》《享用孤独》散文2篇,收入《让我们彼此深爱》(中国人口出版社,20201.3);
12.《文化兴行,讲好建行故事》、《以诗心守初心》《艳阳高照习风轻,人间正是奋进时》散文3篇,收入《至善之言》(中国人口出版社,20201.8);
13.《劳模也有泪》《天职》报告文学2篇,收入《历尽天华成此景》(中国人口出版社,20201.8);
14.《梁尔源诗集读感》1篇,发《长沙晚报》2021年3月;
15.《梁尔源“镜中白马”诗集读感》1篇,收入《梁尔源诗歌研讨会纪实文集》2021.3;
16.《直挂云帆济沧海》散文1篇,载《湖南日报》湘江副刊2021年4月9日;
17.《有点大的一场春雨》1首,发表于《广西民族报》2021年5月28日“岜莱诗会”;
18.《乔口遇雨》1首,入选《2020湖南诗歌年选》(2021年6月);
19.主编《2020年湖南诗歌年选》(湖南省诗歌学会出品,2021.6);
20.《雪之咏唱》组诗7首,发表于《星河》诗刊2021年夏季卷;
21.《小果果的梦》1首,入选《2020年中国新诗排行榜》(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7月);
22.《夕阳正红,风光仍在》序言,魏振华《又见红枫》(中国金融文化,2021.7);
23.《金融诗歌的沉积与飞扬》序言,李钢源《心扉》(中国金融文化,2021.7);
24.《窗玻璃》1首,发表于《诗歌月刊》2021年第7期;
25.《帐篷搭在林子边》《窗玻璃》2首,发表于《星星》2021年第7期上旬刊;
26.《新时代的召唤》组诗4首,发表于《湖南文学》2021年第7期;
27.《听晨》1首,发表于《湖南文学》2021年第8期;
28.《云孩》《束河夜游》《古城吟》3首,发表于《大河》诗刊2021年第8期;
29.《对建行产品产生兴趣》摄影作品,发表于《中国金融文化》2021年第9期;
30.《听鸟》1首,发表于《文学港》2021年第9期;
31.《高新之光礼赞》(稻神:从饥肠里拔节、蝶变:工程机械之都、湘雅四杰、磁悬浮列车,浮在城市之上、城际铁路:挽起长株潭、地铁,从我楼下经过、黄花机场,天路四通八达)8首,收入《大国重器与诗歌的邂逅》(湖南省诗歌学会.2021.10);
32.张家界组歌(峰林如戟、走向武陵源、梦寐浔龙河、浔龙遇雨)4首,入选《行吟中国》(中国书箱出版社2021.10);
33.《用一根香杵敲你的额头》《湖面》《青海湖》《我有比黑暗还深的忧伤》4首,入选《中国当代优秀诗选》(中国华侨出版社,2021年11月);
34.《我想活得像一朵云》并附大枪的评论,刊于《金融博览》2021年10月上半月;
35.《甘南走读》三章,刊于《散文诗》2021年11期“青年版”;
36.“香巴拉广场夜景”一幅,刊于《散文诗》2021年11期封三;
37.《献给梅山文化园》组诗4首,刊于《安化农商银行》2021年第六期;
38.《湖岛迟暮》《 巴音河之恋》《褡裢湖之忆》3首,入选《中国地学诗歌双年选》2017-2020年合卷(中国大地出版社2021.12)。
一年的逝去,如白驹过隙一般。因生活的优渥早已远离了儿少时代度日如年的窘困,面对未来也会更加淡定与从容。其实,我在37岁主政一方之时,就给自己的办公室挂了“云海松涛”的匾额,几十年来,始终向往着“云淡风轻”的境界。做管理追求无为而治,做服务追求创造感动,写作追求顺其自然。
虎年已经来临,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变局,中国也已由站起来、富起来走向强起来,在日新月异、国强民富的新时代,我无过多的私愿,仍然保持赤子之心拥抱新年:
新的一年啊,不奢望五谷丰登
更祈求不到东西和谐、天下太平
愿鸟儿自由展翅,兽畜各得其所
愿新冠病毒泯灭,人心从欲流里抽身
花不落泪、草弯而不折、树的尊严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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