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我前往三江之源

初秋，原本应邀飞往苏州
欣赏向往已久的园林风光
可鬼使神差，我却一路向东而行
去了祖国最东端——华夏东极抚远
这里是太阳升起最早的地方
寻觅松花江、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交汇处
站上抚远电视塔所在的北山制高点
澄碧、清激、秀美的三江之源一览无遗
如一条条银白色的丝带交织在一起
从远方的山麓，向着西南方向奔泻而去

次日太阳从水里升起，我们一早
驱车驶往铺满大理石的东极广场
松花江边，散落了许多鹅卵石
捡起几块掷入江中溅起水花
涟漪久久不散，友人给居住在下游的
鄂伦春原住民打电话，安排接待事宜
我想此刻，他的心情是否也像
缓慢流逝的江水般平静，我的思绪
遗落在松花江岸，很多车辆停在广场上
希望我贸然前来的决定会有所收获
时光隔空交替重叠，向未来伸出双臂
遥望江心处的摩林乌珠岛
若有所思，遗失回归的神奇岛屿
花落花开，山水环绕


◎乘气垫漂流

江水潺潺，并不宽阔的江面
有几只渔船在捕捞，偶尔传来
渔民欢快的笑声，我知道那一定是
捕获了超大的鱼，听友人说
江里最大的鲟鱼可重达一吨
价值一套中小城市的房子，神奇的是
鲟鱼每到秋季自海逆水入江
驱之不去，当地人竟有履鱼背而渡者
继续北上中俄交界的三江源头产卵
之后，再结对南下回到东极抚远
鱼儿不是没有记忆吗？怎会不忘回家之路
瞠目结舌之余，我放弃坐游船
放弃快艇的凌波沐浴，乘气垫漂流
在桨与江水之间悬空，控制身体平衡
心像掏空的瓶子，纵非随波逐流
却仍漂向遥远的江下游

夏末初秋，冬青树异常翠绿
辽阔的草原，不知名的野花遍地
气垫吃水较浅，我仰躺享受悠闲时刻
两岸山峦，向后疾速隐退
摩林乌珠岛上，俄罗斯哨塔渐次模糊
铭记这快乐时光，让心放逐
让灵魂，如鲟鱼一般回归初始
远方的人，如果你也抵达三江之源
就在鲟鱼北上去完成轮回使命时
乘气垫而下，让激流和速度哗哗
溯人覆满翠绿的丛林，草木蓊郁
花香阵阵，我走下气垫船上岸
向东极广场的泊车处奔跑


◎在乌苏里江的对岸

倘若我没记错，很小的时候
听郭颂老师一曲《乌苏里江船歌》
高亢悠扬的旋律，让我对这条江
有了记忆，赫哲人原始情怀的笑容
治愈了满山的红杜鹃
我在高高的千林山，眺望江对岸
花楸树，枝头缀满累累硕果
枫树林尚未全红，红绿相间的叶子
更增添了东极小城的成熟妩媚
东部的初秋洋溢着热情
蒸气如薄雾一般缭绕山水间

在河岸山边赫哲人狩猎的小屋
生起炉火，架起烤全羊的锅灶
这是恭迎贵客最好的款待，喝着马奶酒
大口吃着烤好的羊排羊腿
这条连接中苏的界河，蜿蜒880公里
流域面积达19万平方公里，乌苏里江
水有些浑浊，并非我想象的清激
恰似每个人，不一定十全十美如水透明
我的内心充满顾虑，接我的人寡言少语
而游览的每处景点，一路绿灯
畅通无阻，似乎是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
在周围默默护佑着我


◎三江之源的丹顶鹤

自午后，三江之源的丹顶鹤
最初仅是一只出现在水草边的芦苇岸
随后是一群，或在飞，或在翩翩起舞
偶尔，有几只在风平浪静的江面
快速滑行，如某天这可爱的生灵消失
将再也聆听不到鹤鸣声声
江水竭力摁住落霞最后一截尾巴
此刻，那些洁白如雪的鹤影
有的站在冬青树弯曲的枝杈上
与水天一色，混为一体

凝重沉寂的夜幕降临，莫名的悲伤
涌上心头，我回到散落鹅卵石的江滩
跑啊跑，终于偶遇一对小情侣
悠然徒步江边柔软的沙滩，突然有一种
想哭的莫名冲动，间或一丝甜的晕眩
亦或是一段难以启齿的初恋
环顾两岸峰峦叠嶂，远山如黛水墨一般
白天巡逻的俄罗斯军舰已泊在对岸
一轮血红的夕阳，悄然坠入江面
成群的丹顶鹤鸣叫着飞起
在我眼前疾速飞过


◎想把松花江引回故乡

东极魅力，让我留恋忘返
我有点嫉妒松花江的水
在这里，是如此地清新澄澈
它绕过摩林乌珠岛，环抱抚远小城
河床和岛屿连在一起，这肥美的水域
滋养着岛上各种低矮的树木
茂密的青草和野生的荷花
更是动物和人类用水的补给
路过芦苇丛生的一畦洼地，口岸一侧
几艘不算太大的巡逻船停在江畔
上面赫然写着“海关公安”
不怒自威，神圣庄严地守护着国门
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秋高气爽，江水缄默不言
光阴见证岁月静好，这奔涌不息的劲头
独一无二，不管经历怎样的千年雨雪风霜
依然不停歇，我常想桂花飘香的秋季
薄雾缭乱的江面，是否会将落花带走
一些平原、河谷、山峦和浅滩
还有摇铃的大豆都与它唇齿相依
这生命之水令我无话可说，我想把
清激的松花江引回故乡，在空寂的夜晚
你对着手机为我唱女人花
而我，却在气垫漂流船上对你
沧海一声笑


◎抚远边贸西街

午饭后，我们去逛抚远边贸西街
这一条长长的街，于我来讲完全陌生
我很讶异所有商户都跟你热情打招呼
后来才知，你负责这里的市场管理
青瓦房檐、洋葱头屋顶、木楞窗、狼头墙
仿佛走进了一个未知世界

这里是祖国东端、鱼类最丰富的地方
整条街，三步两步摆放的都是鱼摊
有的鱼很粗大，有的鱼很细长
鲟鱼、大马哈、鳇鱼、胖头......
应有尽有，它们在水池里尽情游动
没过多久，就会送入饭店
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一条鱼几十种吃法，每道菜都有鱼
味道却不同，花样百出的全鱼宴
是招待远客最高的礼节之一
我睁大好奇眼晴，看来往顾客
在水一方的东部小城，灯火阑珊暮色中
鸟已归巢带走喧嚣，回想这几日行程
心绪难平，下榻的国际大酒店
美得令人眩目的俄罗斯吧台小妹
让我感叹造物主的精雕细琢，露台上
仰望星空璀璨，照耀边贸西街的月光
是如此安静详和


◎夜宿国际大酒店

我踩着时光穿梭机，慕名而来
寻黑龙江之源，沐浴清爽的空气
在摩林乌珠岛尽情嬉戏，淡淡花香混着
青草味道扑鼻，中俄风情的湿地公园
令人陶醉，秋水无言化作农家袅袅豆香
散落在银白色的江滩，岁月沉淀惜别
依依话语，烙印在江面大挑臂斜拉桥头
听江风吹奏诗的韵律，岁月凋蚀不出
古道长天的风采，只有永恒的日月
高悬空中，审视世间所有变迁

江水烟波浩淼，万籁俱寂
夕阳落幕于远山叠翠间
风乱了发丝，吹醒困扰的思绪
勾起的记忆倦了，把岱山近水画卷
揉进暮色四合里，窗台上一朵纯净花蕊
抖落一天疲惫，收札湿漉漉的情思
一个人静听蝉鸣，梦想的晨光
能否如约透过窗子，帷幔掩盖心的悸动
流年仿若咬耳，随手关闭床头灯
幽梦依然，倾盼次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