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  梦

父亲去逝后，母亲入梦太深
常常夜半梦呓，呼号

我总是拍着门板
把母亲从梦中拽回

或者，冲进母亲的卧室
抱着母亲哭泣

母亲入梦太深
花白的头发笼罩着梦的影子

那一阵子，我不敢熟睡
总是悄悄地驱赶着黑夜

2021.10.31

捉迷藏

一块大石头无意间砸在我的心上
让你的脚肿了半个月
而一湖水
淹没了我整整一辈子

因为，我永远捉不住你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进
湖水的迷宫

看一只白鸟
衔着石头掠过颤抖的湖面
看一缕残阳
揭示如血如诉的谜底

2021.10.30

没有油水的日子

大哥从榨油坊回来
把一只空饭碗小心翼翼地递给母亲

碗底还剩下几粒米饭
当然，这不重要

让母亲欣慰和关心的，是
浸润米饭的油水，哪怕只是一浅层

母亲同样小心翼翼地剔净米饭
让一家人滋润了好几餐

没有油水的日子
在一只空饭碗里依旧羞愧难当

2021.11.24

后山地窖

那年，我和姐挑上红薯
存进山上地窖越冬

指着一个荒弃的地窖
姐说，那里扔进过一个“走资派”

如今，我的眼前依然依稀看见
一角破席刺向历史的天空

穿越乱草丛
穿越岁月沉痛的梦

2021.10.30

一枚苦胆

小弟从外面拎回一枚苦胆
对母亲说，我们有肉肉吃
天，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日，天才傍晚
已挨近年关
邻居家刚收拾完年猪宰杀现场

母亲紧紧搂着我们兄弟俩
泪水比冰冰雨还硬
一直砸在今天我的心房

次日，我们家厨房飘出了肉香
后来才知道，母亲
步行几十里山路去了一趟县城

悄悄地，卖血
…………

2021.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