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的人

窗外是一座荒山
空白，暗沉
我打开窗
看这刚出生的世界
它像昨天一样
我想到我的父亲
第一次来到这里
在荒山上尝试种麦子
并没有长出来
若干年后
我将以骆驼的模样
走向这座荒山
但并没有如父亲一样
走得很慢很慢
 
 
拜神的人

有人拜神
就有人站在山顶
推下石头

有人下跪
就有人广建庙宇
普度众生

而草木
获得的雨露越多
才跪得更低

我们大多数的神
好像都来自天上

我不得不怀疑
我和草木
处在两个世界
 
望月
 
月亮怀胎十五日
就那么亮。还有十五日
用来坐月子
 
母亲生我十天后就下地了
患了风湿，很痛，尤其是夜晚
 
也难怪，二十倍的月光
天空承受不起，大地也承受不起
 
 
隐匿艺术
 
电话打来，一个喻句
从海上飘走，是母亲的声音
隐匿的颂歌又蜂拥而至
从子宫，手术台
摆在鸽子公园的背面

每每站立惶恐，方揣测
地下有种呼唤预次年破土而出
去年九月，父亲为我送行
为了跟上寒蝉的几声低鸣
用眼皮敲打成行为艺术
加个风雨中的长亭

是为了看日出，看一个意象
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不可久居，以暂别告慰
火车从秦皇岛反向延伸
冬月，车窗外
一座座不长草的坟茔
父亲没那么孤独
 
 
秋日，玻璃花瓶与晚餐

我长时间坐在图书馆
看阳光逐渐爬满酒吧岛
又逐渐留下阴影
我总是站在评判者的角度
审视季节的更替
又偏袒草木的兴衰
拒绝十月的雨水
我深陷对窗外枫叶颜色变幻的揣测
一种失源的抽象在环顾中叠加
如洪水之于爱情
如艺术之于一个种族
我想我不是合格的人间客
就像流星穿过白昼
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我沉浸在沉默的阅读
领悟人脸之书
都极其晦涩
无论是灯光还是词语。源于
我参加对白云的赞美
在蓝天下的花圃
我捡到过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慈悲
 
 
慈悲，法王寺与细雨
 
十二道拐。十二处修成正果的转角
崇山，在媚俗里隐隐
旧柳，自由地旋舞，借风为名
 
九十九台阶，往上
从一只青香牵引出前世的忏悔
往下，投胎成悬崖
孤掷是未曾忆起的方式
学会戒酒，慈悲为怀
 
绿苔，锈迹，绽放的漆
与诵出的梵语重复
同治年间，晨钏暮鼓
回荡了一百多个春秋
 
菩萨低眉。自此练习赞美
摇摇欲坠的人间
有可缺而永恒的月色
我尝试成为蒲团
称量跪拜者的虔诚
功德箱的钱币
见过众生的手相
 
细雨与虚构总是相得益彰
檀窗未拢，我听见
雨的内部有轻微的颤抖
燕子归巢。接下来是一条新生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