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

每回一趟老家
老家房子墙的裂缝就增加一截
每增加一截
我的心就疼痛一次
每疼痛一次
泪珠总会在梦里滑落
寒冬腊月，母亲围着房子周围
转来转去。墙上斑驳的裂缝
比往年多了许多
围着炉火，母亲把拍下的视频
端上团年夜
她眼里透出的光比炉火还亮
我寻着母亲的光
用推土机和钢筋混泥土
敲开春天的希望
瑞雪纷飞，母亲在院子里行走
分不清雪花还是白发
只看到她的笑容簌簌飞舞
亲吻刚落地的娃娃——
我们的新房


桥

重新站在桥上
听见一些贫穷的石头
滑落成记忆的碎片
助资建桥的事
是一道新鲜的菜肴
飘香村里村外
老人拍下桥的肩宽体胖
视频给远方的儿子
儿子说，今年雪再大
也要回家看看
小孩在桥上数着星星
一颗又一颗……
明亮清澈的童年
村里的车子越来越多
每一次鸣笛
大山像迎接自己的亲人
就回应一次
桥也就跟着大声地回应
从桥上掠过的燕子
朝北边飞去
它们飞过的痕迹
像一条宽阔的桥梁
一头系着村内
一头延伸到村外


敲开大地的声响

大娘家里住久了
自己也成了家的主人
犁地，插秧，赶着奔跑的鸭群
晨雾里打开新一天的页面
暮色又把它轻轻关起
梦里反复吟诵
田野层层叠叠的记忆
雪夜，一条深红的围巾
拴住寒冷
大娘眼里淌出的热望
比炉火还明
火炉旁，大娘盘点家常
窗外，瑞雪敲开大地的声响


乡村集市

闪电穿透云层之后
仍是闪电
想象拂过乡村集市之后
不再是想象

菊子饼第一次亮相餐桌
筷子争相簇拥
咀嚼乡村烹制的味道

歌声缭绕山梁
飘进一个又一个村落
八十岁的大爷也在梦里吟唱

咸菜劳动技能竞赛的镜头
拍下众多的新词
它们装订成精美的乡村书页

刨过泥土的手翻过
南来北往的目光翻过
上学的孩子翻过……


关于种植的书

打开图书室，像打开一扇窗
一些关于种植的书
站在村口张望
它们被荒坡翻过
荒坡长出嫩绿的新芽
它们被田野翻过
田野焕发绿油油的春光
它们被秋天翻过
秋天挂满飘香的瓜果
它们被结有老茧的手翻过
农令时节里
长出不一样的想象


粮仓

晚风轻轻吹过山梁
他的背影，挺立成父亲的模样
他抚摸渐渐长高的禾苗
像当年父亲抚摸自己的孩子

山上山下的高粱地
醉卧在酒香里
鸟声，似乎也醉了
一池月光，陪他安静地睡去

山羊在果子林里行走
水鸭和白鹤在一起欢唱
铁牛牵着泥土奔涌的劲头
拉出一片绚丽的朝阳

他重新回到田野
改良父亲曾经翻过的土地
希望在它上面
建造一座五谷丰登的粮仓


水渠

白哗哗的水
跑出水渠的自信
村民黝黑的脸
不再为干渴皱纹

一个地方取水
到另一个地方灌溉
他们手中的智慧
刨出许多精彩的片段

每一处设计
完成城市到乡村的行走
一匹砖，自豪地言说
滴水不漏 


脚印

风比刀子还尖锐
划过身体的表面，隐隐作痛
村口的路灯一直亮着
朗照回家的路

寒霜，冰凌，不规则地
硬化枝桠形的田野
走在上面，身影显得渺小
一片天地合一的奇光
让自己神采飞扬

城市握紧乡村的手
捏出丰足的养分
梯田，鱼塘，果子林……
不再孤独生长。一轮轮炊烟
捎去山里人丰收的喜悦

公路拓宽，荒山变青
鱼水欢畅……
老百姓反复诵读
一群脚印翻耕的诗行


庙儿梁

黄菊，金菊，观赏菊
爬上庙儿粱，就心潮澎拜
坎上坎下的田地
都是它们梦寐的家园

它们没有想到
鞍马劳顿，落户在这里
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关切
与阳光诵读
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摆上菊宴

这是一座山上有山的粱
山粱映着蓝色的脚印
菊，就是在踩下脚印的窝里
长出自信、坚韧和美丽
鲜亮回答乡村振兴的命题

连片成群的菊呀
褪去庙儿粱荒芜的记忆
它们站在高处，挤在阳光里
畅叙肩头的税徽，脚下的土地

 
那片桔子林

红彤彤的桔子，运往山外
每运一回
他的皱纹就笑一回

第十三次往山外运桔子了
车辆有序地挤满山道
他指挥着桔子上路

他牵着王大爷的手
围绕桔子林转了一圈又一圈
兴奋地盘点收成和税收

摘下树上最后一个桔子
王大爷塞给他时
泪珠从桔子皮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