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谣：在人间深处（组诗）
                                                ★ 碧 川


春  耕

天地间，春天把一扇巨大的石磨
放在每个农人的面前
上半片是春，下半片是秋
中间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将农历、汗水和种子依次填喂进去
你就会看到，顺着日月磨齿的斜线
能流淌出或丰或歉的年成
从圆形石磨到圆形铁锅
一样表情，百般滋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农耕的人们始终围绕石磨打转
转得出来的是日子
转不出来的是人生

石磨，明察秋毫
为了圆满，吞下生活所有的苦
它必须坚强



春  钓

披霜而坐，携云而立
新年第二竿
我钓起来一条五两重的鲫鱼
这把年纪的弯度
足以把我从深度俗事里捞起

一旁，4岁的小女孩心玥也很开心
她是亲眼看见我从水里
把这条鱼钓起来的
水灵灵的，挂着大年初二的水滴

从她清澈的眼睛里
我相信
她的欢乐，也是水灵灵的
不带人间半点腥气


春  花

种子躺在黑暗的泥土里
忍着泪，含着火
想要开出一星半点的花朵

它摸索着向上
沿途有土坷的重压和石块的阻拦
破土而出后
迎接它的不仅有阳光，也有风霜
前面啊，是崭新的未来
后面啊，已成为历史的片段

人们，纷至沓来
惊叹它的美丽、嗅闻它的芳香
还有美术家深情地为它打开画板

其实，人们不知道
最芳香的灵魂还埋在土里
那是苦难的花朵
向另一种天空绽放


  春 笛           
        
春天的黄昏
总有笛声在小区里荡漾
群鸟在树叶间，彼此鞠躬
扑棱棱的时光
托住笛声里滑落的翅膀

笛声清澈，也很悠扬
每个音符都像
放学回家的孩子

忙碌而又辛苦的人生
快乐总是简单
简单得如同深入人间的树叶
尽管彼此不挨着
却能看见万家灯火的脸
各自微笑的模样
 
吹笛的人并不知道鸟群
鸟群也不知道谁是吹笛者
这多好
动人就在这里

看得见的是风景
看不见的才是风骨


春 雪 

家在一切门里
一盏灯、一杯茶、一本书
足以温暖一切词语背后的寒

暮色中，隔窗
能看见大地摊开苍茫的手掌
行色匆匆的雪花
起初轻盈、风情万种
落地后却变成六角形的网
万物的线条
努力在六角形网中
勾勒自己活过的模样

疏枝横斜
挂不住狂飙和雪花
雪的视线里
有一个卖菜的农妇
吃力地行进在雪地里
出门，我买下她递过来的
一把艰难的春天

谁都知道，在日子的夹缝中
每个人都会变得沉重
我分明能看见一面旗帜的光
足以托起这立春的重量

【作者简介】
碧川，本名周德贵，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荆州市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先后在全国213家报刊发表诗文作品。曾获《人民文学》《湖南文学》《文学报》、湖北省作家协会、河北省作家协会、湖北日报等全国大赛奖。入年选和选集33种。著有作品集《红月亮》《银纸船》《爱情只剩一滴泪》《人迹忧乐》4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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