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蛰伏洞穴的冬季，并不急于
醒来。它在等春光列出轮回时间表
才发出蛙鸣的赞同。这个

早晨，春天走出赞美诗，看见的
不是一团伸出粉色襁褓的小脚丫
而是面色未褪冬雪的母亲
只等它扛来东风，修葺四下
透风的人间草木
再用单薄雨水，一层一层
为萌芽披上血气

于是我从不怀疑一张履历表
姓名是春天，性别是春天
婚姻状况是春天，职务是春天


●春烟弥漫


隔开多疑面孔，以及北平的风沙
口罩像一个一个季节，放下心来
难辨四季的你我，视网膜已看不清
烟。你说这种固体颗粒物
不妨做此理解：泥土像不像个男人
伸开双臂举起种子发芽，举起禾田
返青。在此之前，他得深呼吸，眉毛
要冒一些汗。进一格继续，你看
湖面蒸腾的，像不像杨柳，在吐着气
我说除非我是海力布，除非我有
化作石头的勇气，才能听清小人书里
植物动物头顶的对白。一只鸟，常常
为了感知生命里戏份较少的事物
不能再说半句话，多走半步路。说完
也往前挪一格。你我分别在口罩
这边，呼出“烟花三月下扬州”，呼出
“拂堤杨柳醉春烟”，想象唐清两代
相隔一米间距，春烟弥漫下的真容


●只此青绿


是黑白卷轴里冒出的独一份
绿才让我生出过目
不忘之异禀整个春天都是
眼前这片水袖怀抱各自山河斜出绿
濛濛的画布头顶石头开出
渡口的水波
山势依
腰身蔓延
起伏
古今两位
观众
之间
前者，觉出这朵青，褪色九百余载
后者，看着那块绿，沉淀九百余载
只是这道链接
神奇地
相仿
浸入心底的
颜色
始终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