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死（外五首）

陈颉

挪开棺盖，岳父满是老茧的双手
从前到后，轻柔地抚摸
摇曳表情，落在每一块棺木的接缝

三十六岁合好的棺椁
看不见的地方，在挪动棺盖间
骨肉和气息，一寸寸变小
生活的堆场，，依然还有
岳父收集的光芒

面对自己命数，岳父缓慢跨入
而后侧身躺下，喜悦，悲伤和秘密
异常淡定，样子一点点靠近泥土


大姑

回老家过年，乡村公路两旁
停满了外省号牌的小车

大姑来到家里
母亲正在厨房收拾柴火
两位七十多岁的姐妹
顺势聊着家常

辉儿回来了吗？母亲问，
他今年没回了，说是春节加班
工资要高几倍，大姑说

辉儿能打钱回来就好，母亲说
大姑转过脸，望着门外
细微地说，钱不会说话啊！

母亲手足无措：
老姐，来吃个冬枣
……


君山

一串珍珠，披挂在湖水头顶
君山安逸，洞庭，烟雨迷蒙千年
浸润多少月色

二妃墓，黑色的悲恸
斑竹无语，我也不敢惊动
当然，我闭口不言的
还有这里秋色突然的辽阔

君山，摆放在洞庭上的磨盘
湖水拍打的清音，灵魂的阶梯
心随一滴静美飘动起来
而后回到肩头


绿皮火车

远去的背影，一匹马
独自经过黑夜，疾驰而忧伤

群山神采飞扬 ，目光焦点
一盏灯隐藏在浓密的夜色中
往事收藏心底，场景渐渐远去
一张脸，穿越车轮的经卷
呼啸而过

月亮挂在窗外
袒露我渐隐渐退的迟疑
晚风占据乡村，星空追溯人间
灯光深处，我隐忍的宿命
一个影子，鸟翅般起伏


榉木，时间表达的细节

隐居在这里是一种宿命
星夜空寂我更欣赏你
没有被造型和制作的样子
也是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沉重坚硬，纹理清晰，质地均匀
色调柔和流畅，这都是表达的细节
我听到曲折脉管中血液欢畅的声音

“没落的贵族”，其实在色泽
观赏，实用和气质上
从没有逊色于黄花梨

你的“学榉”，以及其特殊的
如同重叠波浪尖的“宝塔纹”
甚至可以比拟
纹理颇具戏剧性的鸡翅木

倚天长剑，身体的热度
摁住我狂长的胡须，我闭上眼睛
周身芳香四溢
一个沉默的人，已经开口说话


水杉，迈着铿锵的步子

织锦是你行走的状态
天平山，潮湿的有些苍茫的文字
迈着铿锵的步子，将高海拔的清凉
一一交出

小枝对生，交互对生，在植物界
是一种谦卑，被隐藏的
是能够快速拉开生长的距离

深秋时节， 鸟鸣划过树梢
金针的言语，随风飞舞
大地一片金黄

委身武陵腹地，聚集的气息
不慕闲云，清淡的唱词
在溪水侧面，十米高台的舞曲
是更加深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