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嘎婆，
今天听秋云说
你中风了
至今昏迷不醒
我想起了童年时
你带我乘凉的山上草地
那时星光灿烂
一颗一颗星星被我数来数去
风吹着那些说故事的人
他们都在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我领悟到一种迟来的人生
我领悟到一种命
我已经快有十年没有回到那间屋子了
我好想在这阴天里
和你一起走到那边去

2


我们拿着花圈
在雨中蒙着白色孝布
一些鞭炮在那间屋子的后面响着
一阵阵烟散在村子的树林

当我再次走在这片土地
我没有想过那是外婆的葬礼
屋子破败不堪，门被牢牢锁住
从前的样子，已面目全非
只剩一口打不出水来的井

我想走去的路，也被荒草遮蔽
树依然在那里静止不动
他们抬着放了骨灰的棺木走在前面
那块地上，埋着多年前的外公
现在也将埋入外婆

我想回头看看，这或许是最后的一幕
他们说只管走，不要回头
外婆啊！多少人提起你只剩下往事
多少往事又此刻如烟


3


外婆，我好想再次在那门前
叫你一声嘎婆。
我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你已死去
窗门紧闭，油漆脱落，门已上锁。
那葡萄藤已被连跟砍断，
它在记忆里曾枝繁叶茂，葡萄挂在树上
我和表妹垫着椅子去偷吃它还未成熟的果子。
那些种下的树，在雨中令人流泪。
草垛已不知消失在何处，乱草遮蔽打谷场上的空地

今夜，风刮响我的房间。
我想起在那屋子里的生活，多么熟悉，一切历历在目。
我偷吃葱油饼，在满布星星的阳台上睡觉，在摇着水井打出清凉的水。
在绑塑胶鞋底，和你在别的村子巷口里叫买。
你的声音在教训我，不要和人打架。
才多久啊，一切都没了。
能称为现在的，只有不断而来的回忆。
夹杂着凉风，在这个冬夜
它吹向你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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