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

春天先到南方
一个月后
北方也迎来它的美妆

人们的兴奋发自内心
——又活泛过来
更新的思想在
上一年之后复活

活着的兴味被冬天掩埋
突然看到山水明亮，河流响荡
花树放光，鸟雀欢腾
眼泪旋即绽开花朵
路人都是亲人

人间这么好
看鸟，听山语，风在老房子后面
谷底的水陈列去年的背影

在城市，一只鸟落草地
旁若无人
两个倒影坐在塔对面
他们与塔之间的水面
比他们要安静


《看巴比松画派油画：日光下的乡村路》    

此画让我发现一个真理：
这世上到处都是我熟悉的环境
无论哪个纬度，哪个半球
 
所有的风景都占据我的经验——
那小径，那山坡。吃草的牛羊，
土质疏松的沟渠大坝

正如眼前这个阳光充足
树木蓊郁的法国南部乡村道路
那个背负阳光，穿戴鲜艳
背向我们远去的女孩
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我

那时我在山西老家念书
那个周末，我从寄居姨妈家的镇上回故居
在黄土高原的山地间行走——
离开故乡七年后，我第一次回乡

那个下午
也是这么灿烂的光
照耀着我一个人

只有两侧的山峦和树木陪伴
白云围绕山尖
仿佛像真的使者拉着我
向太阳的中心
那个时间那段路途

只留下我的背影
在漫山遍野的温暖春光中
和那看来让人无比恐慌的山顶小庙
以及飒飒作响的松柏
都在重复着无尽的呐喊


《所 见》

这些都是粗糙的老物件
透明的交易
还原它们的孤独
历史的重力
也让它们保持沉默

只有梦境是真的
它们混入深沉的色彩
你想弄明白真相
远处的回声不负责结果

躺在当下，一定要说什么
——春天的树叶过于绚烂
太多华丽的诱惑
无法图解真相

眼睛干脆就瞎了
                 2019.4.14凌晨


《晚春观察》

起先是院子里的鸟
之后是跑进走廊的鸟
它们说着不同的话
关于觅食，筑窝，哺育
 
在山里才能与它们作伴
研究鸟语，看它们一刻不停劳作
为自己的颓废羞愧

虽寒春，桃花杏花和油菜
也在一瞬间开放
它们在孕育
被当做给人类的笑颜
赞美不够还要摘枝

姑且认为它们与
南归的大鸟
一同庆祝这饕餮之日
 
作为人类，我们总是
后退着前行。时常陷入黑暗。
摸到每一次电门
就会乍现春光
 
又找到生的勇气
比如这繁花，这青鸟，
这渐渐安逸的晨光
16.3.19早


《暮春山边院子，大鸟和狗》

田埂边
一只大鸟
从油菜地里腾地飞起
我看着它绕了个弧线远去
并消失在东面的树林里

它也是妈妈的孩子
或者已做了妈妈
正进入自己的巢中
喂食孩子

春天快要结束
脚边蒲公英的毛絮已脱落
高个的矢车菊开得正旺

院子前面的高速路上
汽车偶尔驶过一辆
白色的，黑色的，
牛逼的好车，还有土灰灰的农夫车，
疲惫不堪的大货车
都远去了

只有我还在这春天
一个人守着山陵，大院
和一只黑狗
它被咬伤后
不愿靠近其他狗
我在院子里散步
后面是它孤单的身影
2015.5.2


《云雀》

几次我都差点悲泣出声
那歌声快将气力唱断了

云雀啊，已经
飞过了蓝天的顶端
下一步
就要飞离记忆的末梢吗

瞧，我还在听
那首哈萨克民歌
如果嗓音不彻底撕裂
我将继续折磨
觉知的任何一份心意


 《诗人的劳作》

一棵树落下它的果实
所有的作为
在此刻变得很轻

你会小心翼翼
感受那即将
消失的真意

天空在春天少见晴朗
中年抑郁折磨一整个春天
诸多担心，也努力挣扎

在白天，会加速慢跑
帮收费站临时工夫妇
掘地种菜。只要有一身汗
心气就会快活

随汗水排出体内沮丧的颗粒
化作盐分在空气中告别
我想说，抑郁就是盐分
离开体内的过程

如同死亡离开肉体
身体正在变轻，灵魂出离
明月在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