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与农夫说春天

他在一块庄稼地里
与我说春天
我看见圣女果和四季豆
从叶间露出半个脸，有的
露出全部。他蹲在地边

飞来一群灰鹤，又飞来几只麻雀
他幽幽地说：回来了
我正疑惑，他说：看见了
我想开口，他却说：飞走了
然后他站起来告诉我
这就是他春天的全部。

我看见一个朴素的人
在春天里，他是矮的、卑微的
蹲在地头，他比庄稼们矮半截，但他看见
一只灰鹤，飞出比他更高的高度。

2、低些，再低些

一条春天的河流
水带着水，流入平原
岸边芦苇丛，低些，再低些
风吹过油菜花地，蜜蜂那么小
放蜂人的斗笠，低些，再低些

多么宁静的春天啊
没有词语可以写尽春天的细节
没有哪个形容能说出春天此刻的静
一声鸟叫小于一声鸡啼
鸡啼不能喊出河床的宽度
鸟叫不但可以，还能在河心打转

风低些，再低些
在平原上，只见风吹草低
就足以说明春天来过

3、红树林不会给出红色

即使在春天
红树林也不会给出红色
只给出海岸线，和一行脚印

白马来自深海
浪涛刻出的一匹匹白马
没有一叶归帆打上春天的标签
即使在春天，红树林也交不出
骨髓里的朱砂，只抱着满怀忧伤
听潮水宣读春天的颂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