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劳作开始，到劳作结束
母亲的春天没有一个特定的节气
每天一睁开眼睛便是
正月初一出天方，打开门便是
到小溪中洗菜，敲开冰凌便是
正月初四送儿女出行，满满的行囊便是
母亲的春天菜花齐放，荠菜，红菜苔、白菜苔
油菜花。饥馑的年代还有蒲公英、苦菜花
甚至，覆盖着麦苗的雪花也是
母亲的春天六畜兴旺，万物欣荣
鸡鸣声中春风万里
黄牛拉动的犁铧上春雷滚滚
蜜蜂扇动的翅膀上春意芬芳
天晴也好，下雨也罢
母亲举起锄头，翻开土地
每一粒种子都满载一个春天的梦想


幕阜山的樱桃红了吧

我喜欢这迟到的春天
它能让我延续对美好事物的怀想

那拉提河谷的苹果花有着新娘般的羞涩
白云不曾停留的地方，巩乃斯河水就会送来银光

我必须对着一树苹果花使劲的看，直到一朵朵地开
一朵朵地香，一朵朵地落，一朵朵地结出小苹果

我无法将一朵苹果花的艳丽带回故乡
只能想象此时樱花落尽，母亲在山中采摘一颗颗

小小的野樱桃，就像此刻在那拉提河谷
采摘小苹果。小小的野樱桃点点大

点点酸，点点甜。母亲采摘得极为认真
母亲说，再简单的生活也不能随便

母亲择去枝叶，择去烂果，一颗颗洗净
一篮子的野樱桃红得透亮

一篮子透亮的红灯笼端进家门的时候
幕阜山的夜幕就可以降临了


如何向母亲描述这一片花海

我先得说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那拉提草原
最先见到太阳的地方

空中花园。花是黄色的，特别黄，像您第一次上街
在金店里看到的耳环、镯子那么黄，铮亮、诱人

它还像饥荒时您小心挖起的婆婆丁，您将茎叶装进了
菜篮里，趁没人的时候将一朵黄花插在发髻上

这是花的海洋，其实就是很多的花，很多黄色的花。也就是说
从松树窝的家门前到揭家窝，到黄家窝，到巡山庙再到大门坳

甚至您足迹所能到达的濯港附近的所有山坳的作物
都是黄色的花。当然都是菊花的黄、黄花菜的黄、婆婆丁的黄

我不知道这遍地黄花的名称。风一吹的时候，它摇头晃脑的样子
像您的孙子一样亲切、调皮、可爱

黄花的边上是高耸入云的云杉，就像咱屋后的百年老桂花树
树下还有一堆堆的雪，像隔壁肥胖的白狗躺在树下一动不动

再远处是雪山，是冰川，常年不化。它是蓝天的镜子
就像母亲当年十八岁，幼年失怙的您坐在镜子前

假想着明天踏进车家的新房，前面迎接您的将是遍地锦绣
万里澄明。您的脸上顿时飞过一片羞涩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