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的重量增加好几倍（组诗）

✪春  雨

黔北的早春
寒冷刺骨
在农村的那些年
半夜下雨打着手电
背着蓑衣扛着犁铧牵牛
犁田打水

今夜
嘈杂的雨声随风
潜入我的体内
城市的灯火，车声
试图从窗缝挤进来
我用雨声挡在窗外

在城市生活了几十年
赶着牛一身泥水的我
至今还是湿漉漉的

✪清明节

今天的空气能拧出水来
低头默默赶路的人最多
每个人一身雨水
孤单的重量增加好几倍
长期飘泊在天涯的我
从不转身把孤单给人看

多少夜晚，独自上路
奔赴千里外的云峰山
云峰山
我轻轻都不敢触及


✪夜宿农村

夜幕不紧不慢
遮住远山近水
牛羊鸡鸭归圈
寂静漫上来
淹没屋檐
浸泡在寂静中的我
如同婴儿在母亲羊水里
那样安详

隔壁房间
夫妻刻意压低的声音
盘算着日月
我恍惚睡在儿时的床上
恍惚听到父母的咳嗽
恍惚听到猪牛在圈里均匀的呼吸
老鼠窸窸窣窣
翻找我的泪点
……当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蟋蟀

暖风翠绿谁的眼
翠绿谁的心绪
今夜路灯细数谁的落寞与孤凄
月光渺茫谁的祈盼
我躺在床上
《诗经》里的蟋蟀
在窗外欢快的歌唱
那是藏在草丛石块下我的童年
一声声似泛黄的影子
似彼岸遥远的追寻
那时流淌的是阳光、年少
是父母的年轻、兄妹的手足情
是乡邻暖暖的的炊烟

亡命奔走了几十年
进入五十岁后
我知道再也触摸不到蟋蟀的声音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接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