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湖

昨夜   
一支湿漉漉的莲花
伸进我的梦里
唤我的乳名

奶奶的讲述    在那个
洪水饥荒的年月   父亲
放弃了舍不得的公职
为了一家人的饥饿
毅然回家    从此
开始了他的一生
作为一个农民的艰难苦旅

在我童稚的眼睛里   
我看到    在那最寒冷的冬天
赤脚的人们挥动的铁锹
刨开乌黑的湖泥下
牙齿般一排排的冰凌
象是撬开他们   此刻
咬紧的牙关
在齐腰深的乌泥下
颤抖着双腿  狠狠地挖出
一支支    孩子般胳膊一样
粗壮白嫩的野藕
让岸边泥巴屋的小村
度过眼前失色的岁月
维持住一家人脸上的瘦弱

我记忆里的莲花
童年无知的天堂
故乡门前   斧头湖畔
望不到边的荷花粉红碧绿

在每年的夏天    父亲
追打着我们的玩皮
我们    一头扎进湖水
逃进密不透风的荷花丛
惊得鱼虾乱窜    一群白鹭
舒展开洁白悠闲的翅膀
满目香甜脆嫩的莲蓬
让我们避开父亲一天的惩罚

随着时代的变迁
那些泥巴屋的主人
在莲花香甜的气息里
经不起外面财富的诱惑
守不住眼前落后的贫穷
从泥巴屋里纷纷离家出走

而一幢幢高楼别墅
将泥巴屋纷纷推倒
仅剩下那么几幢
难以推倒的倔强
几个留守老人   守着
被遮住了阳光的
像屋檐般熏得漆黑的岁月
守着   几缕
偶尔升起的炊烟

而此刻   在我们
祖孙三代的眼前
已经不见了我故乡的莲花
望着水上忽上忽下的飞船
孙子不停地吵嚷
这千万年生长莲花的湖泊
此刻正在生长着欲望和欢乐

水上乐园里快乐的欢笑
惊醒了   一滴
翠绿的荷叶上滚动的水珠
在我脸上苍老的折皱里
悄无声息地   晶莹滑落

今夜   我要在我的梦里
将故乡的莲花   移植到
我心里最深处隐秘的湖泊
这世上只属于我的
莲花荡漾的湖泊
我的莲花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