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要是你离开了，你就

——自由了么？



孩子——只有遗忘了，

——你才能自由！”



“那——

请你们从我的记忆中离开！”



1.

斜阳被月光撞碎成一地，

一缕缕被晚风送回了海边

大海朝天空泪流，潮湿了

一日的死去



我找不到去处

——怎么也找不到

全世界的雨，阵阵倾斜

叹入我的酒杯



又暗又破的杯子中

腌制着腐败的往昔

有人问

我？——也淹埋其中



残霞中

一幕将至的雪

凉意，乘风先行

尘土里的人，

隔岸呻吟



风受伤了，

扑倒了落叶的生涯

我同它一样

却要使出逃离的力气



左右窜行，星星

落下几颗，在理智的原野

境内，月光临摹着远方

缓缓绽放



踩落一些雨，

湿润我的梦，

好穿破月光。

星空阵阵，是

我忘不了的一个个人，

背上天空，越过最后一个我



2.

夜深，鼾声乱起，

直驱窗外的风雨

窗棂精通人意，破开

一道伤疤，迎合

隔夜的面孔



两扇窗，两个时空的

对白的眼影，

在同一时间

却同时开着



月光从远处的一扇

疾疾刺来，穿过夜半风雨，

击中我的内心。



霎时间，灵魂

——他身形战栗，迤逦

跃出房间，朝雨里躲去



月光在我的体内

四面幽歌，过往不断

一片片聚向我心，

一面啃食，一面哀求

并顺势扎根，对长久的殖民

细细盘算



我咳出血来，

飘忽不定的恶灵

进驻我心——跳下床

向灵魂追去



…风声不纯！停下来罢！

看看这四面的黑空——

我的灵魂顶着剑雨

与墓碑交易…



（我曾背对着

忧伤围裹住的长廊，

疾步逃离——要是

我永远地离开，那片

热气腾滕却寂寞的荒原

——我的内心，我的灵魂

便会去远方

渗透自由……）



3、

月光粼粼，

撕开

夜世的黑色长袍



我抱起

银白的流年，从此

彻夜未眠



往昔把我的影子

划给草原，马儿却连同它

与月光，踩在脚下



（我不在乎，

只是想寻求

星辰的照顾

从不远处到远处）



风尘湮没住的路，

重新又为月色铺开

我的脚步，也是这样

——一直到恒久地离开



我尽力避开平坦的路，

好同墓碑遇见，让它的

碣文隙间，刻上

我的名字



我便从月光所不及的地方

投靠海洋，成为

漫长不羁的风

在远方和故土的途中，

往复归来



月亮慷慨地笑着，

承诺我——守住

以往，并赋予我能力

从容地谈论幻逝的生活



歇脚——藏进草丛的影子里

静静等风

一个年轻人，借着月光

焦急地赶路



“你也要逃往月光边境

——避开过往腐烂的无情？

可惜我的内心不再少年，

不再不甘于出乎意料的不幸”



月光却从他的眼角

滚滚溢出，叠成灰烬

这些灰烬便乘风四向

如他的话语在我心中

粒粒燃起



“我们曾经有梦，

和关于梦的信仰，

穿透躯体的爱，赤诚的时光



我们曾经一万个不相信，

却一万次怀抱热望，

温情地走进无数荒原

变卖了青春，赎取灵魂



我们崇拜星空，崇拜月亮，

崇拜孤骑听风的侠客，

和他胯下的天涯，



我们带上自己——

一颗安然的心结伴归来，

新且怀旧的重逢，

都将靠近火的同胞！



走走看！

让我们回想起天空

以及看似悲痛的一生，



清新的晨息和温热的人，

正在赶往明日的长空…”



4、

“……像雪天漫长的国界线，

我的夜晚如此无限

且不安，我再不愿委身于

那具情不由己的尸身，

自渡即自残，月光！收留我罢！

叫他一个人去成为

过往的奴隶！我想要

永远地离开，我想要

——自由！”



“你是说——

要是你离开了，你就

——自由了么？



孩子——只有遗忘了，

——你才能自由！”



“那——

请你们从我的记忆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