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的日常生活
一、我的职业
更多时候，我觉得我是在
放羊，一大群，每根毛发里
都是年轻和倔强的物种
拿一支粉笔，在空中
画出一片又一片的草地，溪水
一批羊啃完，再赶上第二批
有时草长势不好，就埋进我的骨头
有时候我也化身成羊，却藏不住
教鞭一样的尾巴
巴巴地养着，直到每只羊
眼睛里都泛起绿色，躲得过
饿狼的牙齿，腿脚坚硬
可以跨过最深的沟壑，翻越
最高的山峰

二、日常
好久不写诗了，像流动的水笔
突然被卡住了出口，也好久
没有看花，沏茶，闲聊
五月，万物葱茏
小兽们突然掌握了古老的预言，日夜突围
未知的到来总是带来恐慌
不停的追问被忙碌重重压下
而我有一桌子的高山，森林，空谷
唯独没有诗意，也无法向题目索求灵感
手中的笔，一笔笔宣判生死，它挥出去
多像一叶柳，宣示着
与过去的告别

三、高考前夕
一说六月，所有的鸟都竖起脑袋
俯瞰通往远方的路，满院子的香樟树
集结，列队，把那种绿
铺展成拱形的龙门，那群鸟，
在这里栖息，也要在这里起飞

花开，结果，不只是一棵树的事
成长，飞翔，也不只是一次春天的涅槃
这些高傲的身躯，曾经弯曲，忍耐
伤疤里还留着断腕的疼痛
此刻却站得笔直
过了这个夏天，就有收获了
排除不能奔走的可能性
我乐于接受这样的理由

风里隐隐有雷的脚步，云层里
积聚了太多不安
你看，一场争夺已经发动
这么庞大的树
发抖，咆哮，掉一地的叶
只为唤醒，枝头沉睡，也许是装睡的
白头翁

四，自画像
一讲起宋词，语文老师的嗓音就哑了
文字里，精美的瓷器，被马蹄踏成张张碎片
剩下的灌满风沙，长满衰草
而遥远的江南，在杨柳岸执手凝噎
钱塘繁华，也抵不住大江水一路东去
酒杯空空荡荡，点滴残酒，化作
眼窝里，盈盈一江春水
每念及此，声音就越来越轻
只好抖一抖衣袖，仿佛
收回一次耗尽功力的
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