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

砸除多余墙面，让越狱的过堂风
带走毛坯房中物欲的体味
装修工小刘，将视线扦入尘土
又衍向业主高耸的鼻梁

奔走者，丢下三线城市的铭牌
他们急于打包肉体，急于
在拆迁的春风里，萃出吹捧
以及绷带模样的表情

拷问的脚步，被电梯掐断
一些面孔扭变出嗅觉
嘈杂中，每块瓦砾都有户籍
都嗅出安置后的身价


飘

小刘也想扎根这座城
从偏远的社区算起
从回迁屋和公寓算起
也从成交率垫底的楼盘算起

依靠工资，最快要攒五十年
冬至的风，正在凝固中持重
一处处归宿，旋转于视线的隘口
却递不过一条直达的道路

那些无法根除的开销，正吞噬
渐颓的斗志和心欲，旧手机里
风压住父母的牵挂，呼啸着
那首变音的《在他乡》


脱贫

老家脱贫消息传来时
小刘却失落了，高中辍学
他曾用娴熟手艺，翻新过旧宅
和乡里的态度

刘圩一翻再翻，砖缝中的残水泥
已找不回，曾经的得意
那些驻足过的楼宇，像候鸟
择巢南国时，只选择最刁钻的枝丫

他疑惑，省会也不是宜居的巢
即便灯火阑珊，也怕每块
羡慕过的土壤，被绿色乳牙撕裂
并在最高处，悬铭牌和金属的句子


求医

父亲老病的重量，终究
没被医保兜住，即便四成
也让倔强的老头，皱起眉头

支架放置与起搏器的推荐
太过武断，甚至有些外行
注意睡眠，以及适当运动的医嘱
才更显得对症

病房前，疲倦小刘紧盯手机中
小额贷款的秒到账广告，一声声
无节奏的鼾鸣，推着颤抖手指
点了进去


梦魇

而立的训诫，突破适婚年龄
突破三十的桎梏，描旧伤
任回响声在脑海里卷起风暴

那些曾经浮现的悸动
都在同学录里沉沦，偶尔
翻入记忆，翻出的涟漪各见深浅
每一道，都嵌成夜的皱纹

只在乡味里犯起的往事
包裹糖衣，沉入彩礼习俗的
伤一般的胎痕，拨开来
离去的背影，一次也不曾回首


房价

乔迁之喜，正提高市井的气量
楼市的引擎，灼尽候鸟羽翼
也让身价膨胀的原住民，习惯
稀松日常中，平添的贵族自信

暴露的植被上，两截
起皮眉毛，戳漏巨大的米袋
一些钢筋与砖石，在这里搅拌
研磨出膨胀中的财富

残留的树桩已在喘息
叶片与碎花，仍悬停半空
却在一次次撕咬中
勾住云端的触手和云下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