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光如水立在庙门前
菜园葱郁、规整
柿子树佝偻着重复往日的虔诚
蒜苗韭菜香菜紧挨着
我默诵大段的经词
惦记着它们浅薄的根须
这大抵便是严冬悟化前最难熬的部分
靠近彼此
我便忘记了城市和那些烈性的酒
将一身风尘潜入萝卜白菜的内心
沉默是良夜的独白
苍穹之下
垂落的灯油浸满了江河


「二」

一定要挑个好天气修剪零散的枝桠
有时候严风并不能回避
零零碎碎，那些出口的言语催着倒数的时日
众神安座
年关总归不只在人间
我从麦地卸下层层裹装
聆听碑文在土地里的光亮
那些百千遍的心愿
潜伏在含苞的早春间

我分明瞥见果实累累
和一艘入海的远帆


「三」

耕种讲究时令和一双诚实的手
由点到线，不能急于洋芋发芽的事实
打窝、下子、撒肥覆土
将腰给予最大的输出
阿婆从不停歇
四季在她手心里周复

煮透今年御冬的腊肉
炉火照亮屋堂
儿女们围述那些年轻的往事


「四」

喜鹊将尾巴掠过屋檐，春便是到了
早早探过溪流探过山谷
晨曦越过山梁
惊醒了一树桃花
我望着故乡静寂的一切
耕牛、号子、羊群，和那些变小的影子
消失在缓缓的白水江畔

悄悄地老去
春风之处再无旧颜


「五」

茶叶蛋、包子，酸菜拌汤
五更便起身准备

离家总是沉默的
我不敢回头对视那明月佑护的身影

只是笃信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