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雪色


师傳来了，他那久
的脚步声
沉闷且迟缓，厚雪阻滞了
他腿上牛一样力道

我看到了蓝，浅蓝与深蓝交替
一定是冬阳作用，光线切割了
树，林间的断裂与衔接
颠倒了山坡上的我

我喊出师傅的名字，纷纷的雪
从一万棵树冠上回应着
多年前断崖边上那棵古松
就捧出了大岭明月

厚雪一浪高过一浪，峡谷推出
师傅，蓝色的雪粉呼啸着，撞上山崖
荡回草滩，师傅踏浪而来，面容
渐渐清晰……



雪花结晶的时候


雪花结晶的时候，我的玫瑰花茶
凉了，我想起昨天，桃花树下
一对男女互赠的花瓣

是的，昨天的事物，有的
在延续，有的已死亡
是的，昨天之前，有腐朽气息
与准备腐朽有关

一只鸟儿落在结晶的雪花上
它显然趔趄了一下，幸亏
那只独角的羊，幸亏那只剩下的角
不然，谁还记得雪纷纷的样子



一个写雪的女子


她把去年写过的雪
收拾起来，又下了一次
唯独留出那个冬天，我们坐过的
凳子，温暖着山坡

亭子的围栏，依然有淡香
与不远的梅花联系
我们在窗口，在做男女害羞的事

山坡忽远忽近
——那几只羊呢？
——它们躲在你的文字里了



高与低之间


大岭在高处，既使站在山岗上
我依然是峡谷里的一盏灯
掀开夜的一角，我在雪帘上绣上
一朵冻不僵的花

蛰伏的虫，有的像我
它们搓着冻硬的手脚，躲在
灯影里，听雪的夜吟

把断崖忘掉，却忘不掉斫去
臂膀的痛，我喊痛的声音撞击松涛
撞击崖壁，像大岭，心怀树木，野兽

抓住低处的灯苗，放进生命的
隧道里，抓住大雪压不住的野草
放进岁月里，我以低调的姿势
像箭，把我射出谷口

在高与低之间，我以箭镞三角的
利刃，穿过岩石的硬，绕过树木的
软，在谷底封冻的河面上，尖锐的飞一会儿



大岭的人间烟火


鹿场的夜灯，给星星使了一个眼神
一头小公鹿爬出母鹿的身体
大岭的亢奋，以它的呼啸撑破了峡谷

流到谷口的河水停了下来
它弯腰，回眸，一头撞响了山崖
一块巨石跌落，一只雄鹰惊起

养鹿姑娘撩起裙角，一朵
野芍药花开在栅栏上，蹒跚的
小公鹿，用头一下下撞着姑娘的怀

大岭的夜好幸福，棕熊在山坳里
的一声吼，山峦的回声簇拥一头小熊
把它举到白桦树的枝叉上

晨雾紧鎖的一扇门，被狗吠声咬开了
一位护林人每天要重复走一遍
——峡谷，河口，山坳，鹿场，岭顶……



断崖

突然就断了，像大岭的一支断臂
我在崖底捡起一块岩石
但我并没有听到，当初嘁痛的声音

在崖顶，一位猎人正在煮茶
一柄弓箭，成满弓样子
箭镞上的苔藓，从山岩上漫延而来

茶很酽，像一杯浓酒
一只苍鹰盘旋崖边，猎人说
我崇拜它，一直想像它一样飞

苍鹰曲折的飞，也会断崖式
下坠，我和猎人面对面，偶尔会看
对方的脸，看那上面的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