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个春天
你选择了一个晴暖的日子里呱呱坠地
柔嫩的小手，不断招引阳光下游动的轻尘
女孩，给你取一个花的名字
希望你亭亭生长，无忧无惧

第二个春天
第一次照相的你有些羞赧
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面颊温暖
笑容柔软
酒窝里盛满香甜的蜜

第三个春天
我们一起去公园的湖边
你凝视着水面久久不肯离去
我想起那些古老而隽永的希腊神话
你竟就这样成为岸上的一株水仙

第四个春天
我离开家乡
此后你飞快地长大

第五个春天
久别重逢的我们再一次去到湖边
而你的性情大改
一味在长椅上嗜睡
我望着你
像面对一片春天深深的湖泊

第六个春天
相片里出现和从前一样的年轻脸庞
只是它的主人是我
原来我们长得如此相像

第七个春天
这一次
你选择了另一个晴暖的日子悄悄离开
相片旁写着你花的名字
我才发现
你就像一朵花一样
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疲惫。

奶奶，请允许我用疼爱孩子般的笔触去回忆你
毕竟我只是
送给一位像花一样的女孩
一首春天的诗

2.
三月
钢筋拔地而起
水泥长成穹顶
城市变成森林
远方的孩子如同雁阵
一起从家乡向此处迁徙

有人误把商场的穿衣镜当成湖面
久久站成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
有人误把霓虹灯的亮当作伯利恒之星
乘着地下的巨龙一路往东方奔去
更有甚者
将浓烈的花香调香水当成新鲜玫瑰
企图用古典的方式去交换爱情
呼吸
呼吸
绿色成为一种古老的神话
迷途的羊羔们被困在森林
忘记土地
正如那些行道树
忘记白垩纪的母亲

午夜十二点下楼
世界果然充满生机
在街边打到一盘锅贴
并上鸡心、鸡肝、猪的肠子
我的猎人笔记

天亮了
路灯上积了一点白
姑且看作雪落香杉

3.
我熬了一碗深深的夜
屋内灯火通明
屋外虫鸣螽跃

夜，愈陈愈深
愈深
愈沉
情难自禁，自酌
我饮下一碗深深的夜

乍然，屋内灯火熄灭
一盏寒灯
二三饮客
共看窗外风骤起
吹过肃肃野林，平静在滚滚莽原
远古的鲸倒映在黑色的海里
歌声
是泰初的呜咽——
阖眼

浅浅的晨光
荡散了深深的夜
屋内窗明几净
屋外
一场春天

宿酲
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