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午睡中醒过来　　听见
好象　　有人在橱房里
在专心地做晚饭
好象　　是爸爸
只有爸爸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好象还有那特有的拖鞋的踢哒声
好象　　是在做我们最常见的炖土豆块儿
“啪！……”
好象是爸爸又把手划破了
把工具掉在了地上

原来　　是窗帘被风吹起
推掉了窗台的牙签盒
原来　　橱房里并没有人
原来　　新鲜的菜香是窗外传来的
原本……在这个时候
通常是妈妈和爸爸一起在做晚饭
叮叮铛铛的

其实　　爸爸并不多说话
虽然说的话大部分我都拒绝接受
其实　　爸爸斥责骂人并不是在恨我们
因为　　那是表达爱的一种特殊的方式
其实　　我一直瞧不起爸爸
虽然他那样努力地照顾着我们
虽然依然那样缺乏社会经验和能力
虽然虚容
但是现在才发现
我是爸爸的翻版
同样地　　我与现实格格不入

小时候　　每次我感冒发烧
爸爸在给我打针时
还会用手指在注射部位的一边
挠痒痒
小时候　　爸爸在我任性时
会专程去济南买那一种玉米形状的玩具口琴
（虽然我当时喜欢的是小提琴形状的）
还会把拌饺子馅儿的竹片
削成西餐刀叉的模样　　不小心
把手削得鲜血直流
爸爸还会在下班时
从口袋里意外地拿出我当时根本看不上的玩具

我上中专了　　爸爸在我熟睡并且鼾声如雷时
会不断揪我的头发　　直到把我揪醒
我问怎么了　　爸爸笑着说我又打呼噜了
这是我当时认为世界上最令人心烦而愚蠢的方式
……
爸爸逐渐衰老了
不能骑自行车了
有时还是会让妈妈伤心
可是　　我突然想起
好象没有人明白爸爸的感受
好象爸爸总是经常令人不快
好象爸爸期望的幸福
随着他渐渐退化的表达能力
一起模糊了

爸爸　　我想说
总是在我离开家时
才会那么强烈地想起你和你以特有的口气
启发我如何把饭桌擦干净
爸爸　　其实
我比你还要笨拙　　不同的是
换了一个时代　　并且
我还是那样令你失望
爸爸　　无论你是否能再同我和妈妈在雨后
一起拿着蒲扇在马路上散步
无论你是否还是对我那样不满意
无论我们将来会承受什么样的经历
无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你
爸爸　　我们始终和妈妈、姐姐
和过去的日月飞梭的痕迹在一起
至少　　我们曾经那样相聚
再别离　　然后
在充满阳光的午后
悄悄地　　悄悄地
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