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就这么开始

榕树下坐着一张空椅子
鸟鸣多么干净。三月就这么开始
想象你静坐在椅子上
阳光让头顶的每一片叶子心跳加速

江水汤汤，它穿过东渡大桥
坚定着自己的走向
风吹着口哨，终究还是辜负了二月
走出倒春寒的玉兰树，挺直腰杆
手心的白鸽落日里翩然欲飞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年龄
我的傻气与无悔，就像孪生兄弟
有时像爱，有时像雾，似有还无
有时像我和我的影子，不离不弃

谁在窗前先伸出手，想把月光接住
可是，月色如水啊，就像光阴
就像沙子，它也会从指缝间溜走
三月在深深想你中，手忙脚乱开始

◎ 她是春天捎来的口信

她一定是爱情派来的
不然，不会等到三月的第一天
开出第一朵花

这是我用清水，一滴一滴
亲自浇灌开的，第一朵水仙
她用我期待的样子
与我羞答答的见面

我确信，她是春天
给我捎来的口信
在翠碧的叶丛安静地低着头
像我爱了多年的你

如果不是明晃晃的阳光
递过来她呼出的，细小的香气
我差点没有看见她
就像人海里，差点错过你

我用干净的清水喂养她
像用一滴一滴的落日
喂养一座没有欲望的城市
大海一样悄悄涌动的爱情
我只字未提

◎ 世界不要她了

他们说，下午三点
一个花季女孩从高楼上跃下
春风，也没有把她拉回
像一只断线的风筝
从空中坠落，落下的地方
开出一朵醒目的殷红

傍晚我从小区经过
散步的人们三五成群
有人摇头，有人打听着细节
空气里传递着猜测，叹息和遗憾
夜色格外浓，浓得让人止不住忧伤

路灯光映照着楼栋前一树桃花
每一朵都在努力盛开
没有哪一朵，这个时候想落下
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在春天里
扼杀自己的春天
是世界不要她了么

◎ 两只猫

夜色掩护，一只猫
翻过开满蔷薇花的院墙
奔跑在赴约的路上

另一只趴在屋檐下
百无聊奈，玩儿着翘起的尾巴
弓着的背像乌云背后毛茸茸的月亮

瞳孔放大，缩小，缩小，放大
等待彼此走进

◎ 一辆大巴经过了我的故乡

眼前这辆大巴，格外亲切
一个小时前，它经过了我的故乡
从孙家沟汹涌的春潮疾驰而过
一定也穿过了肖家镇凉泉村
千亩桃花的粉嫩，万顷菜花的金黄
摇晃的车厢里，交织着相识的交谈
与陌生的睡意。恍惚间还有
小鸟的鸣喧和蝴蝶的翅膀
这辆大巴，两点半从广安开往合川
三点四十分，它经过了我的家乡
四点四十四分，停靠对面的公交站台
顺道捎来家乡春暖花开的消息

◎ 紫叶李

紫叶李很忙
倦鸟归巢，犹自忙着开花
忙着舒枝，展叶

天空越来越黑
铺展开一匹纯黑色光滑的丝绸
紫叶李在上面印上细碎的花纹
柔软地挂在嘉陵江边

春风犹疑，要将它裁作什么呢
许是一位姑娘同款的披肩
我却打算，为一个名字
缝一袭好看的过膝长裙

◎ 假如我是一粒稻米

我不知道
从母亲喂食我第一口米汤
到撑起如今这一副皮囊
消耗了多少粒稻米
正如我不知道
我已经吃掉了多少吨空气

我只知道
中国人的饭碗
须端在中国人自己手上
这个真理

我还知道
一个把全部生命倾注到
一粒稻米的老人
不但把自己的名字
钤印在每个中国人的碗底
还把禾下乘凉梦
描绘在共和国辽阔的土地

因此
假如我是一粒稻米
我也只做一粒
中国的稻米
身上还写两个字
“富顺”

◎ 珠是明珠的珠，海是梦一样的海

她是心中遥远的憧憬
她站在一块纯蓝色玻璃中央
咸涩的海风把高举的信念
擦拭出耀眼的光芒
隔岸映照香炉，袅绕的青烟
与永不熄灭的炉火

在她面前，我除了仰望
就是把头，勾得比她的裙摆下的浪花还低
在她身后，千年前的小渔村
早已出落成秀美的海上之城
嗯，珠是明珠的珠，海是梦一样的海

我是说，我逡巡的目光是另一张网
自岁月的静水深流中
打捞起大海藏于袖间的
一枚闪闪发光的爱情的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