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天气好的时候，你在石头上晒影子
影子的大小不取决于你，取决于阳光
和山的高度，你站立
影子在行走，拔山涉水
时而峭壁，时而深渊，但它跟着你，始终和你
脚连着脚，走过坎坷、水洼
荆棘，它是你最合适的鞋子
紧紧地跟着你，从没
嫌弃过你，这就是爱——
它用低处的卑微爱着自己的前身


我有时候很轻，比梦还轻

你在光线里辗转，一个梦
连着另一个梦。我知道你梦见了什么
这样的早晨，栀子花成片地开
云雀隐在天空。你微笑
嘴角深陷，依然闭着眼睛
你在梦中成为一条河流，水流清浅
刚漫过脚踝
你踩着青色的卵石，像一条
跃出水面的鱼
我有时候很轻，比梦还轻
你看见的花朵、云雀、流动的水
都是真实的，是变轻的我
你的梦在下沉，我渐渐浮起来

——我取代了你的梦


节日

春天让人疲倦，我在阳光里打盹
你递过来水和药片
“窗外桃花开了，梨花也开了”
一只菜粉蝶在窗台上忽闪着幼小的翅膀
桂花树投下巨大的阴影，在傍晚的阳光里
默契的事物保持着应有的默契
我抬头看了看你，你并没注意
手里的书只剩几页，关于河流
你总能清晰地说出它的上游
那些清澈的、低低的汇聚
那些卑微的声响。“总是有太多的花朵
但我已经记不清它们的形态”
遗忘带来困惑，也带来反噬
我总是不停地咀嚼着自己
重复着你握在手里的修辞
“春天越来越短，有些迫不及待”
是的，短得只能让一朵花从开到败
但那明明有太多的蓓蕾
“需要一个接着一个的春天，需要爱”
我拉过你的手，看你攥紧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