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银丝甩过山头

　　绾起头顶的夕阳

　　奶奶挥舞连枷成弧 响彻云霄

　　声声宛如炮竹 从山的东头蹿到西头

　　一阵恐慌击穿鞋底

　　牧童急盼回家

　　掰着手指

　　算计日头


　　儿时没有记忆

　　据说一匹骡子驮着我们

　　寻找方向

　　从山的南面逃到山的北边

　　从此 距离故乡

　　天涯


　　我的童年在炕头，

　　一头燃着希望

　　一头燃着奶奶的烟斗

　　等待日落 日出

　　等待鸟儿披着霜花

　　围攻柿子

　　等待放学 等待长大


　　穿过风雨 翻过山凹

　　以光秃秃的脚丫丈量土地

　　从家到学校

　　从学校到家

　　我的童年长满老茧

　　从家到山地

　　从山地到家

　　我用汗水奠基一生的脊梁


　　奶奶的壮胆声

　　吓退低飞的鹰

　　还有山涧的野猪和狼

　　我趁着吆喝

　　追逐牛儿

　　与山为伍 对牛歌唱

　　我的伙伴瘦成干柴 泪眼婆娑

　　一个趔趄

　　倒在一片泥沼


　　不久 一张牛皮挂在墙上

　　我噙着泪水寻找买主

　　从此 我用一生

　　打探人们足底


　　归去来兮

　　那里停留信仰

　　有我儿时的鸽哨

　　以及奶奶的嗓音

　　我知道她在山头的某处张望

　　风俯下身子

　　卷起一地的忧伤

　　望着冬日的最后一抹斜阳

　　与山搏斗


　　归去来兮

　　站在青山脚下放牧自己

　　我闻到儿时的槐花侵入骨髓

　　湮没山的入口

　　风起时 耳畔又响起连枷声声

　　我看到失踪多年的老白狗

　　又重新站在山岗

　　扬头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