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鸭故事

起初，黄边村大池里有至少七只鸭子。
说至少七只，是因为我有拍过视频为证。
池中还有大小乌龟和野鱼无数，
但视频证不了龟鱼到底有多少，
因为它们不是那段视频的主角。

后来，地铁线网想从村底下穿过，就派出
建筑勘测队来钻探地质，每天从地壳中
钻吸出不定量的红黄泥水浆，
像一种浓烈的奶茶，没有黑珍珠。
由于施工所需，大池被抽干了水，
鸭子和龟鱼们安放何处？

我住处对面的楼房也被选中做地质勘测，
一楼仓房清空。数月间，施工嘈杂甚扰，
让每一个早晨，从人为的地质运动开始。

后来地勘结束，路面修复，大池重新灌水。
鸭子缺了三只，不见了那只醒目的大白鸭，
原来的野鱼和龟子们，也都没有了。
黄边大池已不是原来的大池。

它们都去了哪片新水域里生活？
它们都去哪了？


    2. 池中有花

我心情郁闷或无所事事时，就会
去绕着大池旁，走走。

大池是水，大量的水。
宽宏大量的水，
有一种无需接触就能起效的疗效。

大池在菜市场后面，在本村龙家祠堂前方；
池中栽了许多水生植物，会开出
紫色和黄色的两种花。
但没有哪个人的手有三四五米长，所以
无人能摘到。


    3. 兼职饲养

有大半年时间，我赋闲在家。
开牛排餐厅的王小帅鹏问我能不能到他店里
兼职帮手，每天只需在午餐时段来做两个钟。
我欣然应允，原因是工作餐很好吃。
那段时间，我在家里没心思做饭，更不想
把做过量的剩饭剩菜冻进冰箱，再勉强自己
端出来热一热。

说白了就是帮客人记菜单，报给后厨烹制。
王小帅鹏是老板，也是唯一的后厨师傅。
我端盘递刀叉，举着热滋滋溅着油星的铁板牛肉
置上餐桌；客人用餐完毕离席，我就收洗餐具；
一点半左右，我吃完午饭就可以下班。

下班之后，我固定会去一趟黄边大池，
把从餐厅里收拾出来的剩饭和肉菜
撒给鸭子、鱼和乌龟们吃。
它们乐于见到我，我喜欢看到它们
——各不相同的嘴型，却都爱
吃人类没吃完的食物。

它们抢食物的场景，是有水声激腾的。
这让寄居于人间的我，尝到了
愉悦感曲线上升的最高峰值。


    4. 陌生人狂想曲

有个男子在观察我，
我本想把手中的剩饭剩菜给他一盒，让他
也能成为野生动物饲养员。

在我喂完野孩子们之后，
他凑过来和我讨论广州的某个河道里
可能被放生了鳄雀鳝。也许我恰好也刷到过
类似的新闻。于是，我们便聊了一会。

鳄雀鳝，是由三只动物的名字组成一只
大型凶猛的鱼类！它会把别的鱼吃光，
它可以生长到三米长，它的卵有毒。

我在这个村里生活着快五年了，终于遇到
一个能与我讨论野生动物、野蛮放生，
以及物种入侵等诸多话题的人，
这一度使我兴奋。平时看的自然科普杂志
和纪录片频道积累下来的生物知识
终于派上了聊天用场。

我太想跟健谈的人交朋友了，但我又不敢
放松警惕去结识陌生人。我害怕——

假如他就是一只混入人群中的鳄雀鳝。
我假设：他已经吃灭了许多鱼类，
之后，他可能会开始吃人……
……且从我开始，吃第一个。


    5. 旺铺转让

王小帅鹏的餐厅已经盘出去了。
那些鸭子、鱼和乌龟们，
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剩牛排剩饭和剩煎蛋了。

这世上真正的旺铺并不多，
缺的是死忠的老顾客和耐心灵巧的手艺人。
我们用具体的一事一物相互抵达需求。
有人埋头工作，有人冷静清楚地生活。

我在楼顶种了菜，省下的钱用来买酒买肉，
化解掉伸手摘不到星辰的尴尬的现实处境。
在这里，夏日热寂难消，
而冬天照常寒冷。

ANZO 2022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