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

一张白纸，月色般干净
在一扇门外
守候星辰和流水

解救一场突围，一人之力甚小
天道，地道
人道乎
阳光输入的，大地又在输出

立身之所
最后到来的
花朵，拥有整个秋天。也亲自送走
早它几日投生的花朵

问礼于天下
我在关口
把自己坐成一把短笛，横在空中
等风吹响或长或短的音符


填补生活

我们站立
低于星辰各自就位的苍穹
低于群山的沉默
低于河流的走动
也低于，被生活反复打磨过的器具

我们躺下
低于侧身而睡的风
低于草木长出的新芽
低于一把热气腾腾的泥土
也低于，泛黄书页艰难返回的声响

一切终将低于大地
我们面前，还有一级空的台阶
脚印在填补深浅
尘埃在填补虚实


宽容一片雪

鸟群飞进无人地带
最后的那只幼鸟，容易失去夜色
掂量一座山的丰盈和孤独
一片雪作出营救的选择

风接到指令
靠近一棵树，又匆忙离开
树叶从长出自己的部位
开始掉落
一片雪转过身
大地的疼痛被照亮

天空，掉不掉下一片雪
我们都没闲着
冬天不会遮住看不见的那些雪


雨夜

阻止雨到来的
是轻狂的风，是过长的失眠
有人看雨滴，有人数雨滴，有人听雨滴
雨水，一一落地为安

叶子陨落秋天
雪片融化春天
落日吞下星辰，灯火和最后的云彩
清零天空
静止的雨滴挂成一片汪洋

花朵、草籽，开始孕育人间春色
我的仰望
不及一滴雨落下的忍受和承让
想着想着，夜柔软了一些


雪落乌鞘岭

旧雪尚未融化
新雪就要到来

牛群卧倒又站立，羊群进圈又走出
牧人不带鞭子，拿出望远镜
原野的白
还是原野的白，也是天空的白

山河静止
雪向低处滑落
雪走过的地方，每个季节都会有人离去
生命似乎在冬天更脆弱一些

熄灭灯火的雪
卧在乌鞘岭起伏的身体里
安放马车和粮草


出场

花朵、草木、庄稼，在入山口
鸟雀、野兽，看管各自命运
人间凉意，回过头去
风的踪影不见

大自然需要歌唱，需要
不多的哭泣
遗忘，让一朵花惭愧
擦肩而过，找不见熟悉的眼神

阳光凿开冰层
书卷清扫灰尘
出场的人，不是收场之人

给人伤疤，是不懂洁身自好
空谷足音埋下不同的种子
大地的生死
注定有它隆重的仪式